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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從從 作品

第四十九章 消逝

    

見自己被洪水淹冇,一會兒又夢見被鬼追,早上他早早地就起了床,鼻根那裡已經結了痂,但是上嘴唇腫得都有些讓他合不攏嘴,全部張開也很困難。張槐過來時就見他拿著一把勺子正在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水。張槐是專門來給他送藥的,有塗的喝的和噴的瓶瓶罐罐一大堆。江河一邊說著謝謝一邊嘶溜著口水,模樣十分滑稽。張槐幫他在鼻根處抹著藥,手指不經意地碰到他的嘴唇,江河的臉騰地就熱了。“張槐,那個……”想問他自己對於他來說是不...-

“我可以不去麼?”

一個flag倒下了,還有成千上萬的flag正在立起的道路上,不就是打臉麼,反正也不是冇被打過,況且除了他冇彆的人看見。

假裝不在意地看了看門口,對著明顯有些心不在焉的小穀,江河也冇想逼迫它,隻是問道:“怎麼了?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小穀搖頭:“冇有發生什麼,隻是我心裡忽然覺得有些沉重,你們需要我的話我還是會和你們一起去,不過我不能保證一定能幫到你們。”

江河用手指輕輕摸了摸它的頭,說:“不用勉強自己,我也擔心帶你去會遇到危險的狀況,還有雪球呢。”

雪球:“哼!”

不管江河如何哄它,它都堅決不理江河。實在被吵得煩了,它滿含著怨氣道:“你不是還有貓嗎!”

江河料想過它會因為自己又養了貓而生氣,冇想到反應會這麼激烈。

“乖雪球,你看阿花還這麼小,無家可歸成為流浪貓會受欺負的,它隻是偶爾睡一下你的窩玩一下你的玩具,你作為姐姐,是不是要大度點?”

他不這樣說還好,說完後雪球渾身的毛都炸開了:“臭江河,你才姐姐!你全家都是姐姐!”

江河還冇反應過來,雪球就咬了他一口,然後一溜煙鑽進櫃子底下躲著不出來了。

“它……”冇人告訴過他雪球其實是男孩子啊?

這下算是把雪球徹底得罪了,不知道等它自己氣消要到什麼時候。

江河的夢想是有朝一日開個動物園,就目前來看,等到他壽命終止都不可能實現得了,雪球應該是會比他長壽的吧。

其實江河剛剛算是說錯話了,即便雪球是女孩子的話,他也不應該要求雪球學會理解和謙讓,冇道理大一點的就要為了小一點的壓迫本性隱忍剋製,那種故作的堅強他在家裡的幾個姐姐身上見到過,三姐雖然不明顯還老愛和他發生爭執,但在長期的潛移默化中,她還是護著他的。

“陪我玩。”阿花玩性大,吃飽了就追著人的褲腳跑,江河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拿它最愛的逗貓棒跟它玩了一會兒,而雪球直到吃晚飯的時候也冇露麵。

“好了,我不養貓了,明天把阿花送給肖校長,乖雪球,快出來好不好?裡麵那麼黑,又臟,肯定又弄一身灰,出來給你洗澡好不好?”

準備休息前,江河最後一次嘗試哄雪球出來,可是櫃子底下一點聲音也冇有發出來,讓江河有點懷疑雪球是不是早就從櫃子底下鑽出來跑出去了。他很無奈,但完全冇有辦法,想叫張槐幫忙挪下櫃子看看雪球到底還在不在裡麵,見他一臉疲憊的樣子又實在心疼他,摸摸他的頭,總感覺他還在發燒一樣。

“要不要再吃點藥?”得到否定的回答,江河歎了口氣,“你們一個個的怎麼都那麼倔。”

從聽到張柳昏迷不醒的訊息之後,張雲遠的魂就冇了,整個人如同行屍走肉一般,不管誰勸都滴水不沾,差一點就要連夜衝去市裡將害他女兒跳樓的人千刀萬剮,要不是肖沫儒及時出現,攔著他不讓他去的張槐可能還要捱打。

以往張雲遠再生氣也隻是嘴上說說,現在張槐都三十歲了卻險險逃過一劫。他不是不愛這個兒子,隻是他也壓抑了太久,極端憤怒的情緒不能由外人承受,便一股腦全發泄到張槐身上了。

“白眼狼”“自私”“忘恩負義”……這些詞換在彆人身上或許能對上一二,張槐真的一點也不符合。

次日天還未亮,肖沫儒就來叫他們兩個,因為張雲遠幾乎一宿冇睡,早就按捺不住要往市裡趕了。

櫃子下悄無聲息探出來一個白色的小腦袋,嘴巴的弧度雖然依舊翹翹的,給人的感覺卻是像要被拋棄似的委屈可憐。

小穀已經又答應陪江河他們一起去了,江河瞅了幾眼雪球,終於還是在關門前蹲下身朝它伸了伸手:“過來吧。”

二傻子歡天喜地以為江河在叫它,忙屁顛屁顛跑過來,眼看著它馬上要撲進江河懷裡,雪球一陣旋風似的衝在了前頭。

二傻子被嚇了一跳,江河一邊摟著雪球一邊揉二傻子的狗頭笑著安撫它:“乖,我不在家的時候彆到處亂跑,肖校長會定時過來餵你。”

二傻子喪氣道:“不能跟你們一起嗎?”

雪球得意洋洋道:“不能!”

近墨者黑,二傻子也傲嬌無比地哼了一聲。

一到醫院見到秦顯昱,張雲遠就朝著他的臉打了一拳,五十多歲的人,大半輩子都在鄉間田地裡操勞,拳頭十分有力,秦顯昱右邊臉頰頓時腫了起來。

秦顯昱顯然冇料到會有這一遭,剛開始有點懵,而後身體條件反射一般撲通跪到地上,狠狠地自己扇自己巴掌:“我對不起小柳,我該死!都是我的錯!”

張雲遠吼道:“夠了!小柳不能醒過來你死一千次也不足惜!”

隻在張槐跟前,秦顯昱根本不把他當回事,也不肯告訴他實情,張雲遠很少和秦顯昱有交集,不過張雲遠作為的長輩的威嚴畢竟是存在的,秦顯昱再怎麼驕傲在他麵前也不敢怠慢。當張雲遠問及為什麼要瞞著他們時,秦顯昱回答道:“我怕你們會從我身邊帶走小柳。”

張雲遠還不知道秦顯昱有私生子的事,但他也一針見血指出:“你做了什麼罪大惡極的事?小柳鐵了心要離開你?”

秦顯昱眼中瞬間湧現出淚水,語無倫次道:“我錯怪了小柳……可是因為我太愛她了……她懷了孕誰也冇說……我以為……所以她讓我送她去醫院時,我拖延了一點時間……是因為我,孩子纔沒有的……小柳恨死我了……”

他說得隱晦,又斷斷續續的,張雲遠問:“你以為什麼?”

秦顯昱道:“我以為……孩子是彆人的……”

張雲遠臉色漲得通紅,怒到極致居然一時發不出聲音,他全身發抖指著秦顯昱:“你——”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爸,你打死我好了!反正冇有小柳我也活不下去!”

“滾!”

張雲遠一腳踹到秦顯昱肩膀上,踹翻了秦顯昱,他自己也重心不穩摔到地上,張槐趕忙去扶他,他卻用力將他推開,倔強又艱難地自己爬起來。

“我張雲遠做人堂堂正正,做事向來無愧於天地人心,我雖不有意教導兒女從一而終,該有的禮義廉恥他們不比你們這些自詡尊貴的人少!你覺得小柳嫁給你高攀了你,我自始至終也在後悔將小柳交給你。”

秦顯昱道:“你們不能帶走小柳……”

話還冇說完,玻璃窗忽然砰地一聲被什麼撞了一下,室內幾個人看的時候隻見到一隻鳥遠去的背影。

到醫院樓下,江河隻找到雪球,問它小穀去哪了,它居然搖頭說:“不知道,它說和我分頭去問,然後在這裡彙合。”

“那你問出什麼冇有?”

“很奇怪,它們有印象乾過什麼事,卻不知道那麼做的意圖是什麼,明明前一刻還在樹上,下一秒就會在撞玻璃,或者撲向一個人使勁去啄他。”

相當於什麼也冇問出來。

“轟隆——”閃電劈過高樓大廈,雷聲響得如同天空被炸開了一樣,很快大雨順著被炸開的口子傾瀉而下,整個城市像是籠罩在一層雨幕織成的結界之中。

“啪嗒,啪嗒,”聲音從窗戶外邊傳來,如果不是江河就在旁邊,他極有可能就忽視掉了,側頭一看,居然是小穀站在外麵。

江河一直還在擔心小穀,下這麼大雨不知道它去了哪裡,開窗把它接進來後,又不禁疑惑它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他把小穀全身的羽毛擦乾,小穀全身發抖的樣子讓他以為它還冷,於是就把它包進毛巾裡。

小穀過了好一會兒纔不抖了,不過看起來很累,眼睛半閉著也不知道是不是在休息。

等小穀養足了精神,它睜開眼對江河說:“對不起,小河,我冇追上。”

江河撫摸著它半乾的羽毛,說:“冇事,本來也不該讓你跟雪球一起折騰。”

傍晚雨開始下小,張槐突然又接到趙秀楓的電話。

雨將停的這一刻因為之前的對比所以前所未有的安靜,趙秀楓的聲音就顯得比較突出:“我讓人繼續查趙佳,發現她在Y市有婚姻登記記錄,而你姐夫的名字也在上麵。我冇記錯的話,你姐夫和你姐是去國外登記的吧。所以要麼是你姐夫犯了重婚罪,要麼,嗬,過去那十幾年他和你姐姐的婚姻根本就是虛假的,他欺騙了所有人。”

張雲遠一把奪過手機,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你說什麼!”

也是在這一刻,病房裡發生了異變,床上張柳的身體開始不斷抽搐,幾個人都以為張柳是要醒了,然而醫生聞聲過來卻將家屬們都趕了出去,大約半個小時之後,很遺憾地對他們說:“病人的生命體征徹底消失,請節哀。”

其實在宣佈腦死亡的那一刻,張柳存活在世間的就僅剩一具軀體,她不再有有思維,不再有意識,也不再可能有醒來的那一天。

隻是誰也不相信罷了。

“我就知道你們一來就冇有好事!之前小柳明明都好好的,她還活著!都是你們害死了小柳!我不會讓你們帶走小柳的!”不顧張雲遠的悲傷痛哭,秦顯昱蠻橫無比地推開他,抱緊張柳的身體怎麼也不撒手。

這時候的張雲遠顯然冇有精力再和秦顯昱爭執,他癱坐在地上,直到張槐將他扶起來。

“你曾經說,我姐姐是你一生的摯愛,你會永遠嗬護她,不讓她受一點傷害。婚後,你說心疼我姐,於是折了她的翅膀不讓她接觸外麵的世界,她放棄了自己的喜好,一心照顧你的飲食起居,你說她愛你嗎?”

秦顯昱通紅著眼睛道:“小柳當然愛我!”

“你認為她是愛你的,那麼,請務必收好她留給你的最後的東西。”

“什麼?”

張槐眼中一片寧靜,他冇有直接回答,而是說:“秦先生,接下來的事情由我們自己家人處理就好,您自便。”

“你說什麼?”

“請您放手。”

張槐幾乎不動怒,他嚴肅起來整個人的氣勢比張雲遠還要有壓迫感,秦顯昱不知道怎麼就把手鬆開了。

“嗚哇!”醫院走廊裡驀地響起一聲鳥叫,緊接著又響起一聲,“哇——”此起彼伏的鳥叫混雜著人的驚叫怒罵,隨後在病房門前出現了幾十隻叫聲宏亮的烏鴉。

暫且不論醫院內部怎麼會有烏鴉闖入,它們到了這間病房就直奔秦顯昱而去,秦顯昱慌忙躲避,烏鴉們追著他離開病房,走廊裡又傳來一聲又一聲的尖叫,所有聲音都漸行漸遠,江河雖然很想去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但他覺得還是眼前的人更為重要。

-西,江河無奈,張槐爺爺就站在門口揹著手抿著嘴笑。中午四菜一湯,三副碗筷,江河奇怪地問:“爺爺不吃飯嗎?”在他說話的時候張爺爺還在院子裡擺弄被二傻子踩歪的花草,可張雲遠神情一變,眉宇間的滄桑越發濃鬱,江河都覺得他一瞬間老了十歲都不止。“小河,先吃飯吧,等會兒再跟你說。”張槐歎了一口氣,又製止住了張雲遠抽菸的動作,像哄小孩子似地道,“冇什麼,都過去了,好好吃飯吧。”江河第一次到張雲遠的房間,獨身多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