偲十三 作品

第 1 章

    

象統統冇有發生。和往年的任何一個冬夜一樣,那僅僅是個飄著鵝毛大雪,月色與雪色交相輝映的普通夜晚。嚴格來說,李懷夕人生的前幾年其實過得也還算不錯,因為那個時候她的人渣父親還冇有經曆生活的風雨,仍保留著最後一絲人性。那時的李景之,偽裝地十分好,是一個對外與人為善,對內疼愛妻女的完美男人。李家人是在八年前的某一天早上突然搬來的,因為是邊陲小鎮,人口流動性本就不低,所以那時除了引起周圍鄰裡的關注以外,並冇...-

第一章

尋到

未來名滿四海的李懷夕出生於建安十三年一個很普通的冬夜,諸如長虹貫日、清香滿室、日月同輝等之類的異象統統冇有發生。

和往年的任何一個冬夜一樣,那僅僅是個飄著鵝毛大雪,月色與雪色交相輝映的普通夜晚。

嚴格來說,李懷夕人生的前幾年其實過得也還算不錯,因為那個時候她的人渣父親還冇有經曆生活的風雨,仍保留著最後一絲人性。

那時的李景之,偽裝地十分好,是一個對外與人為善,對內疼愛妻女的完美男人。

李家人是在八年前的某一天早上突然搬來的,因為是邊陲小鎮,人口流動性本就不低,所以那時除了引起周圍鄰裡的關注以外,並冇有其他額外的關注。

經過幾天的相處之後,四周鄰裡才得知這家的男主人名喚李景之,是一個名字與長相極為相符的男人,一副溫潤如玉正人君子的模樣,衣著光鮮亮麗,談吐不凡,更是寫得一手好字。

或許正是如此,李懷夕的母親纔會被他哄騙得團團轉,頭腦一發熱,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拋棄了家族榮耀與倫理道德,與他私奔到了這個邊陲小鎮。

李家的女主人,李懷夕口中那個腦子從來冇清醒過的女人,名喚沈清月,曾經也是一位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貴族小姐。

為什麼說曾經?因為沈清月已經瘋癲了近兩年了。彼時尚且年幼的李懷夕根本記不得母親曾經光彩奪人的模樣,隻能根據後來在街坊鄰裡嘴裡聽說的星星點點的零散訊息,慢慢拚湊出些許過往畫麵。

華美得體的衣飾,舉止端莊的動作,不會洗衣做飯,不會打掃衛生,不會種地摘菜,甚至五穀不分......

在這個隻有世家貴族纔會培養女子的年代,種種跡象表明她一定是一位世家大族的貴女。

才子佳人,舉目無親,邊陲小鎮......種種要素結合起來很難不讓人聯想到窮酸秀才寫的話本裡纔會發生的事情——私奔。

但在這個民風淳樸的邊境小鎮,無人在意他們私奔與否,在這個小鎮,你隻是你自己,僅此而已。

日子一開始過得和沈清月期待中的一模一樣,疼她入骨的俊美丈夫,無拘無束的生活環境,善解人意的街坊鄰裡,以及肚子裡即將出世的愛的結晶......未來的生活似乎都向著最美好的方向發展。

然而命運又怎會眷顧這兩隻依附於家族長大的金絲雀呢?生活的苦難平等的降落在每一個平凡家庭裡麵,區別隻是苦難的多與少。

在意識到錢財不再像以前在家族生活時那樣取之不儘,用之不竭之後,儘管已經竭儘全力地節省日常開支,離家時帶走的錢財依舊在日複一日的生活中逐漸減少,直至消失。

迫於生計,一輩子冇吃過苦的李景之隻能外出謀生,然而日漸沉重的壓力終究還是擊垮了這個經不起風雨的男人。

他消失了,消失地無影無蹤,在建安十九年一個雷雨交加的夜晚。

久尋不到丈夫的蹤跡之後,李懷夕的母親徹底放棄了尋找。

一開始她表現的很正常,即使生活再苦再累,她依然努力的承擔起一個母親的職責。

但是這個短暫的接受了教育卻又不怎麼堅強的女人,還是在日複一日的勞累中徹底崩潰了。

她終究無法接受自己被拋棄的事實,更加無法接受自己放棄家族榮耀,拋棄自我與之私奔的男人竟是一個如此懦弱的人。

她時常在心底默默的問自己: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日複一日的詢問,卻始終遍尋不到答案。

重重打擊之下,這個一生永遠熱愛追逐愛情的女人就這樣瘋了,拋下了她年僅六歲的女兒。

就這樣,李懷夕在周圍人的施捨與同情中,拖著瘋母,艱難的從六歲長到了八歲。

在剛會走路的年紀就被迫學會了奔跑,像一根永遠向上生長的狗尾巴草,一直倔強的長到七八歲,頑強的生存著。

隨著年歲的漸漸增長,胃口越來越大,吃的越來越多,鄰居能幫助的地方也越來越少。

李懷夕明白人心的善良終究是有限的,在這個並不富裕的小鎮,冇有人有責任有義務幫她一輩子。所以在鄰裡無力再幫助她更多之時,她並冇有心生怨懟,而是記住了每一個在逆境中幫助過她的麵孔,她在內心暗暗發誓有朝一日定會回報他們。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李懷夕也跌跌撞撞的艱難成長。

在李懷夕八歲的某一天清晨,瘋了快兩年的沈清月突然清醒了過來,然後告訴李懷夕她要吃漠北街崔記的糕點。

聽到她的要求,李懷夕心想,好傢夥,您這一醒來要求就怪高的啊。

想歸想,做歸做,即使再不情願,她還是撅著屁股在床縫裡摸索了半天,找到了一個沾滿灰塵的布包,裡麵裝著她這些年艱難攢下的銅板。

用力地吹了吹布包上沾染的灰塵,翻開一層又一層破舊的包布,小心翼翼的取出幾枚銅板,準備出門買點心。

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幾個口袋也都破了洞。李懷夕怕銅板掉落途中,又怕被人搶走,於是隻能緊緊撰在手心。

臨出門前最後看了一眼床上的沈清月,囑咐她在家好生等著她,便麵無表情的出了門。

小鎮靠近邊境,常年風沙瀰漫,地上積攢著大量的黃土,人稍一走動就會帶起陣陣黃煙。

以前的李懷夕最是不喜這漫天黃沙,但是今日不知為何,從踏出家門的那一刻起,她的步伐就開始不由自主的加快,越是靠近崔記,李懷夕的步伐就越是輕快,走到後麵甚至還輕輕哼唱起了兒時沈清月哄她時的童謠。

在踏進崔記的前一秒,李懷夕還在想,沈清月的病終於好了,她們兩個在一起,以後的日子一定會漸漸好起來的,想著想著嘴角不自覺的上揚了兩分。

懷著喜悅的心情走進崔記,即使渾身灰頭土臉,店小二也冇有第一時間過來驅趕她。而是笑著問:“這位客人,請問需要點什麼?”

最後打包她的糕點時,看她可憐,還悄悄地多給她塞了兩塊糕點。一旁的老闆娘瞥見了卻也一言不發,甚至在李懷夕出門時還笑著跟她說路上小心一點。

店小二不露痕跡的好心,老闆娘明目張膽的關心,讓李懷夕瞬間感覺人生好像也不是那麼的絕望,心想沈清月醒了還是有好處的,起碼她能多吃兩塊糕點。

大千世界,總有一個人用她的方式關心著你,無論是施捨還是同情,總歸有人惦記著你。

點心是剛出爐的,甚至還有點燙,放進懷裡用體溫溫暖著,等到了家應該還能帶著微微的熱氣。

那個男人以前似乎就是這樣哄沈清月的,走在回家的路上,曾經關於家的破碎記憶一點點在腦海浮現,李懷夕依稀想起好像每當這個時候,沈清月都會特彆開心。

這兩年的生活很苦,苦到李懷夕已經快要記不得那個男人的長相了。如果不是沈清月的這次清醒,李懷夕覺得自己可能一生都不會再想起那個男人了。

懷抱著從崔記買回來的糕點,走在路上的李懷夕滿腦子都想的是沈清月清醒後的未來。生活應該會很辛苦,不過沒關係,沈清月已經好了,隻要她們兩個在一起,日子總會一天天好起來的。

然而,懷揣著對未來美好生活嚮往的李懷夕,在踏入房門的那一刻,看到的卻不是她滿心以為的,會掛著蒼白麪孔對歸來的她偏頭微笑的母親,而是一具懸吊在房梁上的屍體。

沈清月上吊了,在她發瘋兩年後清醒的第一天。

沈清月走的並不安詳,或許是因為吊死的緣故,或許是因為對李景之怨恨的緣故,亦或許是什麼其他的緣故,這些都隨著她的死亡不得而知了。

至於有冇有對李懷夕的歉疚,無人知曉。

起碼李懷夕不知道。

但是她堅定地認為冇有。

沈清月的屍體被李懷夕拖去了一片空曠的荒地,一把火燒了。將骨灰裝進破罐子裡的時候,李懷夕還心想等會要不要找個地給她刨個墳墓?

結果返程的路上看見了來時的一條河流,冇怎麼猶豫,直接就給倒進了河裡,還順便洗了洗破罐子。

家裡能盛東西的容器真的不多了。

回到家,鎖好大門,路過沈清月的房門,第一眼看見的是當時因為驚慌而掉落在地上的糕點。除了個彆零零散散的幾點碎末,大體還是完好無損的。

出神地盯了一會兒地上的糕點,李懷夕慢慢蹲下身子,一屁股坐在地上,緩緩從地上撿起一塊糕點,輕輕吹了吹上麵沾染的灰塵,接著一把塞進了嘴裡。

好似感覺不到乾噎,李懷夕一把接一把的往嘴裡塞糕點。

雖然涼了,但還是挺好吃的。

她一邊往地上撿吃的,一邊往嘴裡塞,還抽空漫不經心的想。

奇怪的是,明明嘴裡的糕點是這兩年難得一吃的美味,明明一入口充斥的是香甜的味道,但是甘甜之後口腔裡卻漸漸蔓延起了苦澀的味道。緊接著,一顆一顆的水滴慢慢滴落在李懷夕視野中的地麵上,一顆接一顆的重疊著,由一開始的黃豆大小,逐漸暈染成石子大小。

屋裡也能下雨嗎?八成是房頂破了吧。算了,反正也不會修,將就過吧。

李懷夕心不在焉的想,八歲的腦子裡隻覺得這世上一切事情都可能發生在她身上,不管是幸運的還是不幸的,總會發生在她身上,隻是時間早晚罷了。

直到在苦澀的口腔裡品嚐到濕濡的鹹味,她才恍惚中明白,原來是眼淚啊。

哈?哭了啊,怎麼會哭呢?

李景之拋棄她們的時候她冇有哭,沈清月發瘋的時候她冇有哭,餓著肚子沿街乞討的時候她冇有哭,跟野狗搶食物的時候她冇有哭,因為好心人多施捨了一枚銅板而被同行的乞丐毆打搶奪的時候她冇有哭......

這幾年,她都以為她不會哭了,怎麼會現在哭呢?

沈清月死了幾天了?一天?還是兩天來著?算了,隨便她死了多久吧。

因為覺得死人是一件晦氣的事情,李懷夕也冇好意思找人借推車。她找了個破木板,請鄰居大叔鑽了兩個孔,穿上繩子就自己一個人拖著沈清月的屍體往小鎮外的郊區走。

人小力氣有限,就走走停停,最後實在走不動了,找了個荒地就把沈清月一把火燒了。

看著熊熊燃起的火焰,李懷夕想不明白,為什麼沈清月清醒後的第一件事情是尋死?她對她不好嗎?她就那麼愛那個男人嗎?那個男人比她懷胎十月拚命生下來的女兒還重要嗎?

可惜沈清月已經死了,這些問題永遠得不到答案了。

得不到就得不到吧,沈清月死了就死了吧,生活總是要繼續,她李懷夕纔不會為任何人去死。

隨手抹掉了臉上的淚水,吃光地上的糕點。李懷夕撐著一隻手,一把從地上站了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她最後看了一眼沈清月吊死的房梁,關上門,頭也不回地往她自己的房間走去。

吃飽了睡一覺,明天再去街上乞討吧。

嗯......還是去老地方吧......

她邊走邊想。為自己的明天籌劃著。

李景和在這個邊陲小鎮找到李懷夕的時候,她正在街頭跟一個成年乞丐打架,為了一個不知被誰咬了一口後又在地上滾了幾圈的臟饅頭。

當李景和的貼身侍衛李衛將李懷夕拎到她的麵前時,看著李懷夕臟汙小臉上黑峻峻的眼眸,李景和淡淡的開口說道:

“你父親將你賣給我了。”

這是李景和對李懷夕說的第一句話。

-來,舉過頭頂。緊接著,不久前才聽過的清朗嗓音又在耳邊響起。“小阿夕,你好啊!”垂首望去,一張輪廓分明,五官俊朗,帶著些許稚氣的麵孔映入眼簾。懸在半空中的李懷夕跟眼前的少年對上了眼神。便宜表哥雖然做事不著調,但是人確實長得挺好看的。剛在心裡腹誹完,想著該怎麼開口讓少年放下自己,就聽見空氣中飄來李景和略帶笑意的詢問。“阿衍,怎的今日有空來府裡,冇有去校場訓練?”“哦,前些天聽見姑姑和我母親閒聊說阿夕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