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履三千 作品

第二章

    

。山秋夜更涼,晚間諸明月凍得睡不著,他在她大腿上趴著,胡迭靠坐岩壁休息,聽他咳嗽幾聲,問道:“很冷?”她自然而然去碰他手,隻覺得冬日外頭的鐵器也不過如此,便將外袍套在他身上。到底骨架大些,並不合適,隻是聊勝於無。她想了想,平躺下去,叫他窩進她懷裡,伸手攬住他。“這兒也不好落腳,畢竟是山裡,我白日再去四處看看,大不了揹著你走遠些吧。”“我的過錯,哈哈,早知如此,從前大魚大肉吃成胖子就不畏冷了。”“那...-

歇是歇不了多久的,諸明月實在嬌氣,肚子咕咕叫,胡迭出去給他找吃的。這個時節正是掛果的時候,她領著馬去吃草,在林子裡竄來竄去摘了一堆果子,自己抱著啃了一會兒,纔回去給諸明月。

“酸?哪兒酸?你是甜的吃多了舌頭吃壞了這都嫌酸,我從前吃泔水都當福氣,你這傢夥。”

胡迭憤憤不平,見諸明月忍著又咬一口,臉皺得像包子褶,劈手搶過他手上剩下半個,幾下吃完,又出去抓了條魚回來。她隨手抽了根樹枝叉著魚在火上烤,諸明月欲言又止:“不刮鱗嗎……”

這魚不算小,烤出來成色漆黑,形如木炭,胡迭咬了一口,看它熟透了,便塞到諸明月手中:“吃!”

結果是他再次捂著嘴一副痛不欲生的姿態:“苦……”

“哪兒苦了?你這傢夥,在山裡想吃什麼金珍玉饈嗎?”胡迭勃然大怒,又自己將那條魚啃了乾淨,並數落諸明月不知好歹。

吃完這魚,胡迭已有六七分飽,但諸明月方纔吐過,又叫這魚腥味熏得麵如金紙,已有些半死不活的模樣了。她咬著牙再次出去,不多時拎了隻兔子回來,割開脖子叫他先喝幾口。生血滋味雖不好,但也勝過半生不熟的野果和帶鱗片沾膽汁的魚肉,諸明月緩了緩神,氣若遊絲道:“阿迭如此辛勞,這兔子我來烤吧,你且歇一歇。”

胡迭看他不甚熟練地扒皮掏內臟,覺得不解:“皮毛不吃便不吃,心肝也不吃麼,多好的東西。”

“唉……”

諸明月長籲一聲,心想胡迭從前受過許多苦,是否是從前的夫婿待她不好,什麼壞的臭的都胡亂給她吃,才害她這樣的東西都喜歡。雖說他們的緣分始於這禍事,但他心中已經認定他們將是夫妻,諸明月暗暗發誓,定然讓她過上餐餐山珍海味的好日子。

兔子熟後散出香氣,胡迭吸吸鼻子,理直氣壯道:“給我條腿。”

諸明月將整個兔子都遞給她:“你先吃。”

他手藝絕稱不上好,但不至於將肉烤得焦黑,看胡迭算得上喜歡的神情,隻覺得心裡頭暖融融的,又看她解決了大半隻後稍顯心虛地將剩下的遞過來,便忍不住咧嘴一笑。

胡迭眼睛一眨,道:“笑著好看,哭了也算是好看,隻要不頂一張死人臉。”

諸明月問:“我這麼好看呀?”

胡迭嘿嘿一笑:“哄你的。還餓嗎?我吃得有些多,再去逮隻兔子?”

“不餓了,飽了。”

“不怪你體弱,吃的這貓食。”

“阿迭,我想睡一會兒,太硬了,背疼。”

胡迭替他拔箭時未看他其他地方是否有傷處,這時想起來了,要伸手脫他衣裳。諸明月身子一僵,卻也任她施為,她笑問:“你怕什麼?嬌氣鬼,不用我作弄幾次就得散架了魂下九泉,倒不至於這時候欺負你。”他於是悶悶應了一聲。

她又撕了塊外袍的布,浸了水擦他傷口四周的血汙,隻見些挫傷,又看背後,卻有大片紫黑的淤青,便道:“我去裝水,拾點木頭回來燒火,待會你趴在我身上歇。”他烤兔子算是好吃,胡迭吃人嘴短,又有臭愛看臉的毛病,此時體貼勁兒上來,頗有些討人歡心的語氣在了。

山秋夜更涼,晚間諸明月凍得睡不著,他在她大腿上趴著,胡迭靠坐岩壁休息,聽他咳嗽幾聲,問道:“很冷?”

她自然而然去碰他手,隻覺得冬日外頭的鐵器也不過如此,便將外袍套在他身上。到底骨架大些,並不合適,隻是聊勝於無。她想了想,平躺下去,叫他窩進她懷裡,伸手攬住他。

“這兒也不好落腳,畢竟是山裡,我白日再去四處看看,大不了揹著你走遠些吧。”

“我的過錯,哈哈,早知如此,從前大魚大肉吃成胖子就不畏冷了。”

“那我不喜歡胖子,同你成親必不可能。”

“哎。”

“右臂中箭,不是右手呢,我應當還可以寫東西。”

“那箭都貫過去了,能寫字也少使力。”

“做教書先生,有多少工錢呢?可以給你買糖糕嗎?”

“你喜歡吃糖糕?”

“阿迭吃過糖糕嗎?”

“冇有。我不愛吃那些。”

“雲片糕呢?米糕呢?海棠糕呢?栗子糕、馬蹄糕……”

“問這些做什麼,我不愛吃甜的。”

“你都冇吃過,怎麼說不愛吃甜的呢。”諸明月輕聲道,“我好了,去給你買好吃的,這些一樣一樣買。”

“其他的不見你記得,吃的倒是很上心。”胡迭一根指頭戳了戳他額頭,見他笑著往裡躲,這一聲柔和得很,“你這傢夥。”

這般有一搭冇一搭聊著,到夜鳥聲響,二人漸漸入睡。

翌日胡迭還未睜眼就讓頸邊灼燙的額頭驚了一驚,立即拍諸明月的臉,拍好幾下才喚醒他:“燒起來了。”諸明月迷糊著喊了聲痛,胡迭問:“又哪兒痛?”

“臉痛。”

胡迭靜默片刻,心想手勁大是她這麼些年練武的成果顯現,但還是對諸明月動作輕了些。昨夜那布帶著血汙用不了,她伸手又從袍子上撕下一片布,浸水擰得半乾不乾的,放在諸明月頭頂。

“總覺得阿迭……好會照顧人。”

胡迭拍拍他:“嗓子啞了,少說兩句。”她看著他,想起來李玉篇,便說:“我有個關係親近的人,從前三天兩頭生病,摔一跤便脫臼、骨折,受涼了便風寒高熱,長輩不管她,我管她,回回替她擦身喂藥餵飯,最後竟也好好養大了。”

諸明月耳邊迴盪著“替他擦身喂藥餵飯”,覺得喉嚨發苦,蹙著眉頭滿臉不悅地燒暈過去,胡迭怪道:“讓你少說兩句就不高興,脾氣這樣大。”

布浸了幾回水,諸明月纔好一些。胡迭出去抓回兩隻兔子,扒好皮,掏的內臟隨意烤烤半熟的就吃了些,又喊他起來烤兔子,便聽他哀怨哭訴:“彆人病了有你親自餵飯,我卻要爬起來烤兔子……”

胡迭冷漠以對:“她十歲往上就再冇生過病,你幾歲了?”

諸明月頂著淚痕舉著隻兔子,她在一旁學他烤,等他收手時她也挪開來,最後倒是相差無幾。她不確定是否熟透,撕了條肉下來看裡頭,撕下的塞進嘴裡,然後將它擱在諸明月身旁。

“做什麼?”

“我吃過了,兩隻兔子都是給你打的,這隻晚些熱一熱再吃。我得出去看看路。該趁早走了,你在這日日受寒,怕是隻會病上加病。”

“阿迭……”

“做什麼?”

諸明月向她一靠,那隻拿著兔子的手虛虛抱著她:“好喜歡你呀。”

胡迭拍拍他腦袋,叫他坐直好好吃完,又起身出去,上馬往開闊處走,馬跑了三個時辰,終於見到個村子,不過多是空置的屋子,隻有一位老婆婆。

她叩門詢問:“老人家,請問此地隻有您嗎?我看那兒有驢車,是否能用我的馬作抵,暫借一用?我身上也有些銀兩可作為報酬……”

“這荒郊野嶺可難得見人,姑娘進來罷,看你滿身風塵,不知奔波多久,喝杯水稍作休整,也不耽誤你的功夫。”

胡迭欣然答應,進屋坐下,卻不喝她倒的水,笑問:“這裡怎麼隻有婆婆一戶人家呢?婆婆孤身一人在長牙山,我可聽說附近不太平,而無**,又難免有蛇蟲猛獸呢。”

“確實不太平,匪患不息,他們都早早逃離,隻是我這老人家腿腳不便,命如草芥,死了也隻當給猛獸果腹,苟且偷生罷了。”

胡迭道:“您這如何能算苟且偷生,我看厲害得很,方纔信鴿振翅,是向那匪徒通風報信?您動作可真快,怎麼不寫上我大名,讓那寨主親自前來?”

“你這丫頭!”婆婆大笑起來,“看你也是講理的人,我不叫他們對你動粗,銀錢交出來,留你性命也無礙。”

門外響起腳步聲,兩個拎著刀的男人踹門而入,胡迭讓那動靜鬨得耳朵疼,拿下腰上長刀,也不出鞘,向他們道:“帶我去見婁知遠,我不揍你們。”

他倆對視一眼,一人笑起來:“好大的口氣!”話落一刀劈來,胡迭刀鞘一擋轉手卸力,一腳將那人踹出門外二丈遠,癱倒在地上,婆婆口中唸唸有詞,去看他生死,另一人見此情景立馬將刀扔了:“女俠!女俠想見大寨主,我這就引路!”

“你駕上驢車,先隨我接個人來。你叫什麼名字?”

“回女俠,我叫婁盛,是大當家給取的。”

天色已晚,婁盛戰戰兢兢跟在胡迭的高頭大馬後走了許久,到個小山洞外,見胡迭揹著個口中碎碎唸叨“以為你不要我了”“等你好久”的披髮男人出來,放在車上,趕著驢車開始向回走時,忍不住問:“女俠,這是誰?”

諸明月答道:“我是她夫婿。”

“怎麼找了個這樣的……”

胡迭疑惑:“你說什麼呢?”

“女俠英姿勃發,我原本覺得我們大當家力拔山兮氣蓋世是絕頂良配,冇成想女俠喜歡這……”

諸明月對此人怒目而視,聽胡迭道“婁知遠年過三十,你覺得我與他相配,我倒覺得他配不上我”,便又覺得心滿意足了。

婁盛自討冇趣,閉上嘴不再講話。

-門大敞著,諸明月睡了,手指間露出草蚱蜢的腿,她伸手戳戳他額頭,輕聲道:“明月?”諸明月眼睛驀地睜大了,聽她問餓不餓,軟著聲音答餓,將她擺出來的菜一一吃過,摸著肚子靠在她身上,嗅來嗅去,胡迭哎一聲:“做什麼?像隻狗兒。”諸明月說:“一股酒氣。”胡迭哼笑:“那是酒香。”諸明月道:“臭的。”胡迭又戳他:“那你不離我遠些。”諸明月躲開她手指,卻將臉往下埋,不理她的話,自顧自道:“一個人出去吃酒,留我孤單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