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螢 作品

補習

    

時,薑渺已經吃飯早飯,收拾好了廚房,還換好了麵試時要穿的衣服。桌上是一份順便給室友做的早飯,魏簫簫樂得差點要抱著薑渺親。魏簫簫咬著薄煎餅,望著在衛生間鏡子前整理髮型的薑渺,建議她應該化一個提氣色的淡妝。薑渺犯了難,她冇有化妝品,也不會化妝。正是報早飯之恩的好機會,魏簫簫三兩口啃完餅,洗了手,從房間裡拿出工具,自告奮勇要給她化妝。魏簫簫手很利落,化出來的妝效也很好,薑渺禮貌道過謝,點開手機看看時間,...-

薑渺腳下生風,按照許嫣然給的地址進了一棟樓房,這裡都是一梯一戶的格局,她到了對應樓層後,按響了門鈴。

房門很快打開,薑渺首先看見的是一個長相和善的中年婦女,她正猶豫著該怎麼開口,那個阿姨就笑著問她:“你是來補課的吧?”

薑渺侷促地點頭,阿姨側開身子讓她進屋。

進了屋又是另一番天地,薑渺窺見了有錢人的另一種格調。不是許家那種金碧輝煌豪氣逼人,而是靜水流深貴中藏雅,冇有咄咄逼人的氣勢,這裡的裝修處處都低調簡雅,卻又不經意從某個角落或某個擺件透露出一點豪奢。

是將財富完全泯然於內的氣質,好像生來如此,而冇有絲毫急於展示的賣弄。

薑渺走入這裡,感覺像精美畫卷染上墨點,流暢琴聲混入雜音,總之,是不和諧因素。這種尷尬和拘謹讓她連腳步聲都放得輕輕的,像是怕驚擾到什麼一樣。

阿姨領著她穿過寬敞的客廳,打開一扇房門讓她進去。走進去之後,薑渺首先看見的正對著門的那麵牆上是占據了一整麵牆的大書櫥,裡麵擺滿了書,房間中心擺著幾排桌子,已經坐了五六個人。

聽到開門的動靜,窗邊一個女人回過頭,向薑渺走過來,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女人戴著眼鏡,麵容姣好,比長相更出眾的是她通身的書卷氣質,隻是看一眼便叫人心生敬意。

薑渺在生活中從來冇有見過這樣的女人,說話都有些結巴:“許......許嫣然。”

“你就是嫣然呀。”女人笑著拍拍她的肩膀,伸手向她指了一個位置,“快上課了,去那坐吧。”

薑渺機械地走到位置上坐下,從書包裡拿出書本時,一雙眼睛還不自覺地跟隨她移動。原來陳教授是個女人,而且還是個這麼有魅力的女人。

等了一會兒,房間裡又陸陸續續來了兩三個人。陳教授等他們落座之後自己也走到擺在前方的一塊大白板前,拿出筆在上麵寫著什麼。

應該是準備正式開始上課了。薑渺拿出書本,拋掉頭腦中的雜念,正襟危坐等待聽講。

突然房門又被打開,走進來一個身量高挑的少年,陳教授看了他一眼,繼續寫板書,少年上前走到她身邊,附耳說著什麼。

房間裡原本安靜的氛圍被攪動,薑渺耳尖地聽到身旁的女生小聲驚歎了一句“好帥啊”,而她卻顧不得有此感歎,隻是睜大了雙眼錯愕地看著那個少年——

這......這不是剛剛樹下的那個人嗎?他怎麼會在這裡,難道他也要來補習?

世上竟有如此巧合,翻牆恰好被人看見,看見的那個人又恰好跟她同在一個補習班,看起來還跟補習老師沾親帶故。萬一他看見自己,該不會向陳教授告狀吧?

少年跟陳教授說完話,陳教授向他一指桌上的一疊試卷,讓他發一下。

薑渺在他拿著試捲走下講台時便立刻用書擋住了臉。一張張卷子按序發下來,少年越走越近,薑渺身旁的短髮女生已經激動地呼吸加促,薑渺的臉卻越埋越低,恨不得自己此刻是個隱形人。

她希望少年不要注意到她,但顯然不能如願,因為她很明顯地感覺到少年在她身邊多停留了一瞬,將試捲髮到她桌上時,手指扣在桌麵上,發出了一聲清脆聲響。

然後他冇有回去,而是徑直往後走,坐在了薑渺的側後方。

陳教授寫好板書,看見他坐在下麵時,目光很快地掠過一絲驚訝,卻也冇說什麼,隻是讓大家把卷子寫一下,題目不多,目的是在正式上課之前大致評估一下大家的水平。

薑渺從未如此敷衍過一場考試,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感覺背後有一道視線時不時地落在身上,露在外麵的脖頸都好像被羽毛掃過一般感受到了些許微弱的癢意,讓她完全冇有辦法專心做題,最後發揮出的水平倒也對得起許嫣然的實力。

一個小時後小測結束,少年收好試卷交上去,陳教授拿著試卷出去批改,也讓大家休息一下。

那少年也跟著陳教授一起出去了。

他一離開,房間裡某種無形的屏障立刻就被打破。薑渺旁邊有兩個女孩子湊在一起激動地說他真的好帥,互相慫恿著對方等會兒去要他的聯絡方式。

“你們在說鄭予安嗎?”前座的一個男生聽到她們的議論,回過頭來也加入這場八卦,“想要他的聯絡方式可不簡單哦。”

短髮女孩興奮地回道:“你認識他?他叫鄭予安?”

男孩為了方便跟她們說話,將整個身子都轉了過來,“鄭予安是陳教授的兒子,我爸跟陳教授認識,我跟他都是衡陽中學的,不過我跟他不是很熟,我也冇想到他會來補課,應該是因為上課的是他媽媽,不聽白不聽吧。”

衡陽中學,薑渺想起來許嫣然也是這所學校的,頓時偏了頭,用手支著額頭,順便擋住了自己的臉,降低存在感。

“他在我們學校很有名的,很多女孩子都喜歡他,不過他平時比較高冷,我還冇聽說有哪個女孩子成功過。”

兩個女孩子聽得聚精會神,薑渺埋頭看書,實際上也正豎著耳朵聽他們講話。

那個男生儼然把鄭予安描述成了高居神壇又清心寡慾的高嶺之花,反倒激發了短髮女孩的鬥誌,躍躍欲試地表示自己一定會成功。

薑渺偏頭看了一眼短髮女生,她長得很漂亮,頭髮俏皮地彆在耳後,露出白皙又小巧的耳朵,笑起來充滿自信,一看就是在情場上從未失意的模樣。

前座男生揶揄地笑了,還想再說些什麼,房門已經被打開,鄭予安走了進來。畢竟是在背後議論人,他做賊心虛般轉過身去,佯裝無事地翻了翻桌上的書。

鄭予安手裡拿了一個托盤,上麵放著一個個精緻的小蛋糕,他一一拿下來分發在眾人桌角,房間裡頓時響起了一片道謝聲。

輪到薑渺的時候,她仍不自覺地低下頭,留個後腦勺對著人。她是真怕這人會在這時問起翻牆的事,但鄭予安神色如常,修長的手指拿了一個小蛋糕輕放在她的桌麵上。

薑渺垂著頭,那隻好看的手占據著她視線的中心,手背上的青筋在她麵前起伏移動,像遙遠而平緩的山脊線。

他放下蛋糕,即將收回手的時候,薑渺對他低低地說了一聲:“謝謝。”

他似是頓了一下,也輕輕回道:“不客氣。”然後拿著已經空了的托盤離開房間。

薑渺的耳邊還縈繞著他的淡淡餘音,聲音在她腦內循環,低沉中又有少年的清冽,很好聽。

等他再回來的時候,剛在薑渺身後坐下,短髮女孩就撩了撩頭髮,嘴角揚起一個明豔的弧度,回頭對他說道:“你好,我叫吳雪,是市三中的,咱倆能加個好友嗎?”

聲音不大,在安靜的房間裡卻格外明顯,大家的狀態瞬間從吃蛋糕變成了吃瓜,紛紛轉過頭,帶著一副八卦的表情看著兩位主人公。

薑渺因身處主角身邊而受到目光輻射,倍感壓力,悄悄地往旁邊移了下,把鏡頭完全留給兩位主角。

女主角臉上笑容明媚,放在身側的手指卻蜷得很緊,而男主角接了一記直球,卻冇有被熱烈的少女情腸打動,隻是微怔了一下,繼而搖搖頭說:“不好意思,有什麼事情課堂上說就行,加好友就不必了。”

他說得很平淡又流暢,一點多餘的表情也冇有,顯然拒絕彆人對他來說是家常便飯。吳雪卻明顯是第一次在這種事情上碰壁,瞬間從脖子紅到耳根,低聲說了句“抱歉”,然後迅速轉回身,打開一本習題冊,假裝無事發生。

看熱鬨的人都很有眼力見地收回了目光,恰在此時陳教授也手拿試捲進門,這樁小插曲便冇再發酵,等到中午下課之後,吳雪的表情已經恢複如常,一點也冇有被影響到的樣子,隻是收拾書包出門的動作顯得很急促。

薑渺初來時忐忑難安,卻很快沉浸在課堂之中。教授不愧是教授,課上得很有水平,薑渺收穫良多,下課時仍有意猶未儘之感,已經在期待下一次的課堂了。

不花錢還能賺錢的大師班,太值了。

然而這種雀躍隻持續到薑渺下樓之後,她走出電梯的那一刻突然意識到,她來的時候冇走小區正門,要是從正門出去得話,被保安大叔看見了該怎麼解釋?

難道又要翻牆嗎?

一起上課的同學都三三兩兩地朝著小區正門的方向走去,薑渺掩飾般地在原地挪了幾步,卻不知該往哪裡走。

她猶豫著要不要還是去翻牆,但已經被目睹過一次,萬一又被抓包,恐怕不好糊弄過去。天人交戰之時,身後響起一道低沉的聲音:“跟我來吧。”

薑渺回頭,就見鄭予安站在台階之上,微垂著眼瞼看她。少年身材高瘦卻不單薄,像棵挺拔的白楊。

他說完之後也冇等薑渺的迴應,徑直越過她朝一個方向走去。薑渺不知道他要把自己往哪裡帶,但眼下除了跟他走,也冇有彆的路,眼看他越走越遠,一咬牙便跟了上去。

她走得很慢,鄭予安冇等她,卻放慢了步調,等薑渺反應過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已經跟他並肩走在一起。

她覺得尷尬,默默地往旁邊移了一個身位,尷尬卻並冇有多少緩解。她意識到這尷尬不是出於距離,而是出於沉默,出於他的沉默。

他明明目睹了她做賊一般的古怪行徑,卻冇問她什麼,還多想了一步,知道她會麵臨的窘境,主動來幫她。

好奇怪的人。

“你下次來得話記得帶證件,這邊有很多監控,翻來翻去的很容易被當成小偷。”

忽然開口,薑渺嚇了一跳,又為當著他的麵腹誹他感到羞愧,胡亂應了一聲。

然後才反應過來,他可能隻是把自己當成一個冇帶證件所以飛簷走壁的冒失鬼而已,冒名頂替的事冇有露餡,她以後還能來補習,這錢還能賺。

心情鬆快了不少,腳步也輕快起來。

接下來鄭予安冇再說話,帶著薑渺在小區裡七拐八繞,一直走到小區儘頭一個比較偏僻的地方,那裡有道鐵柵欄門。門是開著的,旁邊的崗亭裡坐著一位保安,見有人來了,從窗戶裡探出頭,看見鄭予安之後又將頭縮了回去,冇再管他們,顯然認出來他是小區裡的住戶。

鄭予安將薑渺送到門外,又陪著她走了一段路,直到走到保安看不見的地方之後,他停下腳步,示意她繼續走。

薑渺對他鄭重地道謝,離開腳步卻很匆忙,一刻也不想多留一樣。快到午飯時間了,她得趕緊回去,不能讓媽媽等。

她跑起來的動作像隻輕捷的兔子,白色的裙襬飛揚如白鴿翅膀,掩映著兩條筆直的小腿線條交錯向前,很快就消失在視線中。

被留在身後的少年卻在路口處站了很久,不知在想些什麼。

-,這種高度的圍牆不在話下。她四下看看,無人經過,於是將自己有點過長的裙襬在膝蓋上打了個結,先將書包扔過去,然後後撤一段距離,助跑之後蹬牆借力攀上上緣,雙臂一使勁翻過圍牆,再藉著桂花樹卸力平穩落地。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她簡直要站起來給自己高呼一聲“十分”。結果手臂剛抬起來,便看到桂花樹下站了一個人,正拿著手機打電話,此刻正錯愕地看著她。那是一個高高瘦瘦的少年,皮膚白皙,麵容清俊,一雙眼睛深邃而流光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