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月無邊 作品

第 3 章

    

墓,甚至要半年纔回來。“顏顏!前麵!”鬱淩忽然衝前麵大喊一聲。“什麼?”兩人爭吵時不知為何前麵來了一輛大卡車直沖沖朝他們開過來,廖顏還冇反應過來,身邊的鬱淩眼疾手快解開了自己的安全帶,一把扯下玉墜子,將駕駛座的妻子護在懷裡。兩車相撞之下,無一人生還。永安三十年,春。無人問津的染坊後院,躺在床榻上的廖顏緩緩睜開眼,猛然坐起,摸著自己的臉。她冇死?那麼大一輛卡車撞上來,竟然冇把她撞成肉醬?她掀開被子下...-

巳時,正是太陽最毒辣的時候。

廖顏僵著笑容跟在客人身後,一遍遍介紹自己家的布匹,她白手起家也做過最底層的服裝店員工,可已經經曆過一次的事再經曆一遍,還真是有些吃不消。

“這匹布的顏色很適合您,湖藍色穩重內斂,最適合您參加那些宴會時穿了,而且襯得皮膚很白。”

陳夫人是屠夫之女,嫁給當年的探花郎後便一心相夫教子,如今兒子入朝為官,她受邀參加夫人們的茶話會,為了不給兒子丟臉,就想著做件新衣裳,來靚衣閣選布匹也是聽了尉遲夫人的介紹,說是這家的老闆手藝精湛,花樣比尋常布衣坊賣的要好看。

湖藍色比一般的深藍色淡雅一些,年輕卻不失穩重,再配上《春園山居圖》的加持,用它來做裙子再合適不過。

“夫人若是喜歡,成衣我也能幫您做了,再給您優惠一些,算八百文如何?”廖顏遞上一把金絲繡花的墨藍色漆扇,“再配上這把漆扇,保準你成為整個宴席上最美的女人。”

“顏老闆最可真甜,這幾個我都要了,衣服何時能來取啊?”陳夫人估摸著時間,告知廖顏自己隻能等三天,三天之後便是茶話會。

廖顏瞭然一笑:“一天之內就能做完,您明日午時過來取就好。”

“這麼快!”陳夫人道,“那我便等著顏老闆的衣服了。”

“好嘞。”

送走了陳夫人,廖顏抬頭望天估摸著待會兒的天氣可能會更熱,布料賣得都差不多了,想必下午不會有人來了。

廖顏剛打算關門歇業,遠處傳來一陣清亮的女聲,正是尉遲敏玉握著紙傘頂著烈日往這兒跑來。

“顏老闆!”小姑娘跑的滿臉通紅,身後跟著的秀雲同樣氣喘籲籲,手裡還提著食盒。

“敏玉姑娘這是又想在我這兒搜刮什麼好東西?”廖顏讓出一條道將尉遲敏玉引進來,打趣著從台子底下拿出一筐漆扇,“瞧瞧喜歡那副,我送你。”

“顏老闆竟會取笑我,我是來給你送冰鎮楊梅圓子羹的。”尉遲敏玉獻寶似的打開食盒,取出兩碗青花紋的小碗,“這是我孃親做的,她說今日酷暑,讓我送一碗給顏老闆嚐嚐。”

楊梅啊,廖顏小臉一皺,她最不愛吃的水果就是楊梅了。

“顏老闆不喜楊梅?”尉遲敏玉似乎並不詫異,拿起小勺將廖顏的那碗中所有的楊梅挑出來,“楊梅多好吃啊,甜甜酸酸的,還清口。”

“不喜它的味道,覺得有股怪味。”廖顏不好意思地喝了一口,果真是解暑神器,入口還有股薄荷的清涼。

“不喜楊梅,我舅舅也不喜,他說楊梅吃在嘴裡有股澡豆的味道。”

“我認識一個人,他也不喜這楊梅的味道。”廖顏想到了鬱淩,他也不愛吃楊梅,準確地說她不愛吃的東西家裡一律不會出現,而他就順著她的愛好一起吃。

想到鬱淩的步步退讓,廖顏心中泛起陣陣悔恨,若是當時她脾氣收斂些,車禍或許不會發生了,鬱淩如今也不知道在何處,是死是活也不知道。

“對了。”廖顏不再想下去,起身去內屋拿了早已做好的成衣,“你前陣子送來的布匹我已經將它們做成了裙子,你看看還有什麼需要改的。”

這兩件裙子是在千周傳統的百褶裙上加以改良,有了紮染的布料,裙子就如同一隻翩翩起舞的蝴蝶,一步一頻都能帶動著上麵的蝴蝶律動。

尉遲敏玉看了十分歡喜,愛不釋手地摸著這兩件裙子,揚言要把它們穿到破洞。

“哪有這麼誇張。”廖顏謙虛道,但心裡樂開了花。

“顏老闆,我今天還有一事想找你幫忙。”尉遲敏玉放下裙子,說明自己今日真正的來意,“下月是皇宮的百花宴,我昨日買的那些布匹想請你為府上的女眷各做一套成衣,當然報酬隻多不少,你需要多少人,多少工具我們都會提供。”

百花宴啊,廖顏心裡盤算了一下靚衣閣的工具,除去陳夫人的成衣,距離下個月還有二十天,一天一件不成問題。

她冇有過多的詢問,爽快應道:“當然,需要多少件,有何要求,敏玉姑娘將這些寫下給我,我會照著你的要求做出來。”

“就四件,我和我孃親還有爹爹三件,還有我舅舅一件。”尉遲敏玉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紙張,上麵寫的是四人的尺寸和想要的大概款式和顏色。

廖顏接過一看,謔!尉遲夫人喜愛墨綠色,她的染坊中顏色最為純真的便是墨綠和靛藍,綢緞的話,原身的庫房裡也有,款式大氣簡單最適合。

“你又喜歡上絳紫色了?”廖顏嬉笑著將紙翻了個麵,那一整麵密密麻麻的文字著實讓她看得頭疼。

“這是舅舅的要求,本來他的服飾是宮中尚衣局管的,哪成想昨日他來家裡找孃親說閒話,孃親提了你一嘴,他就一口敲定將百花宴的衣服交給你做了。”她也覺得奇怪,平日裡從不對市井生意感興趣,怎麼就對她隨口提過一嘴的靚衣閣起了興趣呢?

“咦?”廖顏奇怪地翻了翻,發現上麵冇有寫尉遲舅舅的尺寸,“這上頭怎麼冇寫你舅舅的尺寸?”

“誒?”尉遲敏玉也懵了,她明明告訴過舅舅要把尺寸寫精細了,怎麼他還會忘呢?

“這可真是為難我了。”廖顏苦笑著將紙放下,單單從不寫尺寸開始,她就明顯察覺到這一樁大單子冇那麼容易做成了。

尉遲敏玉以為廖顏不打算接了,忙道:“不為難,不為難,我明日就帶你上舅舅府中去量。”

“為何是明日?”廖顏好奇道。

“今日他進宮了,祖母留他過夜,明日辰時他下朝之後纔回來。”

這王爺還挺忙的。

翌日,午時未到,廖顏還在用午膳,尉遲敏玉便來敲靚衣閣的大門,將她連拐帶拱的拉上馬車。

“也不必這麼急吧?”廖顏哭笑不得,她揹著測量的工具袋,連像樣的衣服都冇來得及換。

“急!”尉遲敏玉認真道,“舅舅忙得很,下朝後他隻在府中呆一個時辰,用完午膳他就要去九連軍練兵,十五天呢!錯過今天,你就要等十五天才能量了。”

敢情還是個練家子。

到了攝政王府,門口的奴才們紛紛上前將尉遲敏玉扶下車,卻忽略了跟在後頭的廖顏。

也對,千周最講究階級,她如今隻是一個染坊老闆,士農工商中最低的階級。

“瞎子嗎?冇看到我身後的顏娘子?”哪知尉遲敏玉吼了一聲身邊發愣的人,“趕緊去扶啊。”

“是!是!”

這倒是讓廖顏有些不知所措了。

“敏玉何必如此,我自己可以下來。”

“你是我的朋友,待遇理應與我相同。”平時咋呼的小女孩冇想到在這時候顯得如此仗義,難怪史書上也寫到尉遲長女是個脾氣烈性講義氣的女中豪傑。

府中的嬤嬤將她們帶到正堂,主座上的人早已等候多時,他似乎早就料到了接下來相遇時的畫麵,在麵對廖顏充滿震驚的視線中緩緩起身,朝她輕輕喚了一聲:“顏顏。”

廖顏深吸一口氣,雙拳握緊全控製不住的顫抖,她一直在擔心鬱淩為了保護她早已被卡車撞死了,這幾個難以入眠的夜裡她設想過無數個兩人再見麵的場景,卻冇想到是這般戲劇化,人不但冇死還完好無損地站在麵前,還成了最富貴的王爺,成了尉遲敏玉的舅舅,她是該慶幸還是嘲笑自己。

“舅舅,她就是我跟您說的顏娘子。”尉遲敏玉微張著嘴,愣了許久纔將廖顏拉了過來,“你們認識?”

鬱淩:“認識。”

廖顏:“不認識。”

鬱淩聽到這回答,不悅地皺起眉,糾正道:“我和你還冇有......”

廖顏緩過神,打斷了他的話:“王爺不是還要練兵嗎?我們儘早量完,我也好回去做衣服。”

“那我先去找小瀟兒去了。”尉遲敏玉察覺兩人不對,又不敢呆在此處,隨意找了個藉口趕緊離開。

隻剩下兩個人的正堂寂靜無聲,廖顏拿著捲尺貼近鬱淩,麵不改色地給他量起了肩寬。

“車禍那天後,我醒了過來,發現自己躺在了這裡。”

他是在跟自己解釋?廖顏的手往下到了腰部,這個位置量尺寸極為尷尬,她單手繞了一圈,在碰到鬱淩腹部時,一雙冰冷的手緊緊握住了她。

“放開。”她平靜道。

“我這些天一直在找你,那天看到敏玉的漆扇,我就想到了你,但我又不確定是不是你的,直到我看見府上的嬤嬤拿著新買的布匹,我才確定,那位顏娘子就是你。”鬱淩的聲音低沉到沙啞,這些天他除了處理身邊的公務,幾乎一刻不落地在尋找廖顏,終於見到了,她卻怎麼也不理自己了。

“你挺聰明的。”廖顏不為所動,將量好的數據記錄下來,“量好了,十天後讓你的人來取衣服。”

“顏顏!”鬱淩緊抓著她的手不肯放,那雙漠然的鳳眼中透著對愛人失而複得的激動和不安,“我們不能坐下來好好聊聊嗎?找到回去的辦法,難道你想呆在這裡一輩子?”

-玉,有文靈敏過金閨彥,無籍堪聯玉筍班,甚好。”廖顏莞爾一笑,拿起台子上做的漆扇,“我姓廖,名顏,大家都喚我顏娘子,這是我自己做的漆扇,你若是不嫌棄便拿去扇扇風,又好看又舒服。”“那我便喚你顏老闆啦。”尉遲敏玉歡喜地拿著漆扇,上麵的紅墨祥雲紋樣栩栩如生,像是一片黑土上竭儘全力綻放的生命,“這扇子可真好看,雲雀大街上放眼望去,都找不到第二家。”那肯定,這漆扇是她外婆祖上傳下來的手藝,雖然她學藝不精,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