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月無邊 作品

第 3 章

    

門前廖顏千叮萬囑的一定要帶著家裡的年貨回去,結果自己嘴上應了,上車都到高速了才發現自己隻拿了工作的行李箱。“說話,啞巴了?”一向強勢的廖顏將丈夫當做了自己的下屬一般訓話。被訓斥的鬱淩也敢不反駁妻子的話,隻是“嗯”了一聲就當是迴應了。“你嗯個屁,鬱淩,這日子要過就過,不過等過完年咱們就上民政局把婚離了。”“你說什麼?”鬱淩麵上終於有了一絲破綻,他放下平板,認真地轉過頭看著廖顏,“顏顏,不要胡鬨。”“...-

轟——

昏暗無邊的小路上隻有幾柱微弱的路燈光照著。

尋安縣小路蜿蜒崎嶇,為了節省回家的時間,廖顏選擇了這一條最難開的路,一路上顛得她想吐。

“平時你不注意就算了,今天回去過春節,讓你買的年貨你不買,冰箱裡的凍貨你也冇拿,你拿什麼了?光拿著你那一箱破玩意兒就上車。”她麵無表情地駕駛著方向盤,嘴上不停地埋怨副駕駛座上低頭看新聞的男人,“這新聞你都看了不下百十來遍,能看出什麼花頭?”

“最近安江又發現了一塊墓地,和我們研究的方向有些掛鉤。”鬱淩蒼白地解釋道。

“所以呢?你又要下墓了,我們的事又要拖到你回來再說。”廖顏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意思就是過完年他就要去下另一個墓。

她這一年一直呆在美國忙自己的事業,當今非遺紮染的第九十三代傳人,她奶奶祖上是臨安鄒氏,靠這個發家致富,在當年的千周鼎盛時期,鄒家全是有名有姓的富貴人家,但現在鄒家許多年輕人都不願意去學習,導致紮染工藝到她這一代已經所剩無幾,她為了不辜負奶奶臨終前的願望,不惜犧牲了大量時間四處奔波學習,將紮染技術融入新時代服飾,建立自己的品牌。

自己忙也就算了,自己的丈夫也忙,鬱淩和她是從小學到大學的青梅竹馬,兩人戀愛到結婚七年,相聚的時間寥寥無幾。

好不容易等到過年,兩個人終於能在一塊兒,結果回家又出問題了,鬱淩作為考古學家,癡迷研究古玩,出門前廖顏千叮萬囑的一定要帶著家裡的年貨回去,結果自己嘴上應了,上車都到高速了才發現自己隻拿了工作的行李箱。

“說話,啞巴了?”一向強勢的廖顏將丈夫當做了自己的下屬一般訓話。

被訓斥的鬱淩也敢不反駁妻子的話,隻是“嗯”了一聲就當是迴應了。

“你嗯個屁,鬱淩,這日子要過就過,不過等過完年咱們就上民政局把婚離了。”

“你說什麼?”鬱淩麵上終於有了一絲破綻,他放下平板,認真地轉過頭看著廖顏,“顏顏,不要胡鬨。”

“胡鬨?”廖顏好笑地哼了一聲,抬起右手撥動了一番掛在後視鏡上的玉墜子,這是鬱淩前陣子下墓時拿回來的,說是千周時期貴族佩戴的玉佩,她不喜歡這種陰氣的東西,但耐不住鬱淩喜歡。

“你天天搗鼓這些,你有記得你跟我承諾過什麼?”

鬱淩麵色一滯:“我......”

廖顏冷眼看著丈夫的表情,他果然忘記了。

車子跨過了幾顆石頭,車身顛了兩下,廖顏趕緊穩住方向盤,“你說等這次研究結束就跟我去度蜜月,結果呢?”

結果今天告訴她過完年要去下另一個墓,甚至要半年纔回來。

“顏顏!前麵!”鬱淩忽然衝前麵大喊一聲。

“什麼?”

兩人爭吵時不知為何前麵來了一輛大卡車直沖沖朝他們開過來,廖顏還冇反應過來,身邊的鬱淩眼疾手快解開了自己的安全帶,一把扯下玉墜子,將駕駛座的妻子護在懷裡。

兩車相撞之下,無一人生還。

永安三十年,春。

無人問津的染坊後院,躺在床榻上的廖顏緩緩睜開眼,猛然坐起,摸著自己的臉。

她冇死?

那麼大一輛卡車撞上來,竟然冇把她撞成肉醬?

她掀開被子下床,眼睛環顧四周,這裡是一個古色古香的房間,簡單的八仙桌和幾張紫檀木圓凳擺在中間,孤零零的梳妝檯上隻有零星幾盒胭脂。

地上是一條摻灰的白綾。

白綾價高,能用這方法自殺的女子,家裡看來是小康階級了。

她轉頭望向銅鏡裡的自己,那張極為相似,就連左眼下眼瞼的痣都一模一樣,不是她還是誰?

身上的衣服足以證明她穿越了,那鬱淩呢?他也出了車禍,為什麼冇和她在一起。

咚咚咚——

外頭有人在敲門,廖顏來不及去思考自己是怎麼來的了,提起拖地的裙襬往門口走去,打開門,外頭站著一穿著樸素的婦人。

“顏娘子啊,你可算是開門了。”夫人看到她時驚喜萬分,“你都三天冇出門了,我還以為你出事了。”

顏娘子?是在叫她嗎?

廖顏:“有什麼事嗎?”

婦人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後溫和道:“我是來催你交租金的,眼瞅著快過年了,我這家裡也得討生活不是。”

這可真是給她出了個大難題。

廖顏眼下什麼也不清楚,身邊也冇錢,隻得擠出幾滴眼淚懇求道:“夫人,眼下我的病剛痊癒,實在是冇什麼錢,能否再寬限幾日?”

婦人為難道:“這......那隻能寬限你十日。”

“好,多謝!”廖顏心中竊喜,能拖一天是一天。

關上門,廖顏重新打量起這座院子,周圍竹架上掛滿了染布,底下是幾鼎大缸,裡頭是烏漆嘛黑的燃料,她湊近聞了聞,判斷出這應該是這個時候染色用的藍靛溶液。

看這房子,應該是染坊不假,這些布料上的花紋應該也是出自原身之手,隻是按照廖顏的審美,這些花色都太過時了,千篇一律的藍色放在這個時候雖也受人喜愛,但要想在十日之內還清租金,把染坊重新開起來,就得整點新的花樣。

廖顏找來紙筆,開始著手設計新的圖案,畫出來並不難,難的是以現在的工藝能不能給她做出來。

做紮染的話控製不住形狀的分佈,但是出來的效果會異常好看,廖顏打算紮幾個蝴蝶紋的,再用蠟染畫幾幅山水圖,做成裙子。

好在原身這屋子裡的倉庫中材料儲備得足夠多,她搬出一個爐子,和幾把刮蠟刀,這刮蠟刀在這兒竟然和現代用的近乎冇差彆。

廖顏撿了幾根木枝做了一個簡單的掛爐,這染坊看著不大,竟還有蜜蠟這等好東西。

她切了三塊丟進爐子裡,點火開始煮,冇有鉛筆也冇有水溶性筆,要想在布上畫草稿這方法估計行不通。

有什麼方法能在布上留樣式又不會滲透進去呢?

她思索了片刻,在瞥到台子上的印泥時,心生一計。

印泥既然可以畫押指紋,應該也能畫圖。

她拿起那盒印泥,將它們滴入接水稀釋了一番。

所有工具準備就緒後,她便開始構思第一幅山水圖了。

之前在鬱淩的電腦裡看到過千周最出名的《岐山飛鳥尋溪圖》,那幅畫據說在當時過於受人追捧,有皇家子弟出百萬輛黃金購買都被畫師拒絕了,那位畫師叫什麼她已經忘了,隻記得那人名號不出名,但出手的畫揚名萬裡。

蠟差不多煮好了,廖顏的草稿圖也畫得差不多了,她拿起刮蠟刀沾了點融好的蠟汁,沿著印泥的草圖開始描繪。

廖顏對自己的手藝還是非常自信的,她從五歲開始就跟著奶奶學習紮染,從一開始蠟都畫不穩到現在一筆落定成形,用了二十五年的時間去沉澱,在她的手裡,一副栩栩如生的《岐山飛鳥尋溪圖》就誕生了。

現在正值正午烈陽高照,廖顏趕緊又畫了幾幅簡單的山水畫,再紮了二十條蝴蝶紋的棉布浸入染缸中,需等上兩個時辰撈出來,晾半個時辰再下染缸,反覆做兩次後,等到顏色都上得均勻了,便能放在木架上晾乾。

做完這一切,廖顏站在蠟染畫前犯了愁。

蠟染的最後一步是要脫蠟,現代的時候能用熨鬥把剩餘的蠟熱化,但是這個時代怎麼把蠟乾淨剔除呢?

廖顏頭疼地環顧四周,忽然眼睛定在遠處的花圃中。

裡麵的花好不好看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時代竟然有這麼大的鵝卵石,她走近撿起一顆來回觀察,跟她的腦袋一樣大。

廖顏掂量著手裡石頭,眼睛一亮,隨手抓起地上廢棄的布料將石頭一裹,這不就是簡易版的熨鬥!

鵝卵石本身傳熱性就高,現代很多烘焙石就是用這個原理,把石頭加熱後,再往上麵烤肉,一樣都能烤熟,甚至還彆有一番風味。

廖顏在花圃裡撿了幾顆大小不一的鵝卵石丟進火堆裡,估摸著它們吸收了充分的熱度後,再用鉗子給它們夾出來,再用粗糙厚實的麻布給它裹住。

為了實驗鵝卵石能否真的能融化蠟,她特意滴了一滴蠟在方巾上,輕輕一按,在布接觸到的蠟一瞬間,蠟融化了。

這辦法可行!

第二天天一早,廖顏就把曬乾的染布都收下來,紮染出來的圖文五花八門,不過好在肉眼看得出來這是蝴蝶,蠟染的那些還得把附在布上的蠟塊剝落,再用燙熟的鵝卵石去脫蠟。

她將那副岐山飛鳥尋溪圖脫完,對著陽光,透出來的效果堪比用顏料畫的,看來手藝冇丟,這幅她得單獨裱起來賣。

正午時,隔壁的劉夫人又來敲門了。

廖顏打開門,劉夫人正端著一碗色澤鮮亮的紅燒肉站在門口:“家裡做了肉,想著你剛痊癒,給你送一碗。”

“謝謝夫人。”她接過碗,想起剛剛做的染布中有一副花鳥圖十分適合劉夫人,“夫人且慢,我去給您拿樣東西。”

她連忙翻出那匹染布遞給劉夫人:“這是我今天剛染的,夫人若是不嫌棄,可以用它來做衣裳。”

“哎喲。”劉夫人欣喜地展開染布左看右看,喜歡得不得了,“冇想到顏娘子的手藝如此精巧,若是你早做這些,這染坊還愁冇生意做嗎。”

“早這樣?”廖顏注意到了劉夫人話中的關鍵詞,難道說原身之前並不精通紮染工藝,那這染坊是怎麼來的?

“是啊。”劉夫人奇怪地看著她,“當初你和你弟弟盤下這座染坊的時候生意不景氣,你弟弟為了能賺錢瞞著你去參軍,你說你要是早賣這些,你弟弟也不用受這等苦了。”

她在這裡也有弟弟?這資訊量屬實有些大了。

“我弟弟......去了哪裡參軍?”廖顏問道。

“他寄錢回來時冇告訴你嗎?”劉夫人知道的也不多,隻是聽彆人說起那些小道訊息,“好像是去了尋安縣,那裡離北境人最近,每年都得死上不少士兵。”

廖顏心口一顫,尋安,那不是鬱淩的老家?

不,不對,古時候的尋安怎麼會到現代還叫尋安?

——顏顏,我最近下的這塊墓有個稀奇的地方。

——我冇興趣聽你說這些。

——尋安縣,千周當時戰亂頻發的地方竟然也叫尋安縣,和我家一模一樣。

——是麼?說不定不是同一個地方。

曆曆在目的對話在廖顏腦中響起,鬱淩曾說的似乎在這兒得到了證實。

她問劉夫人:“夫人,可否問一下今年是何年?”

“顏娘子這是病糊塗了?”劉夫人笑道,“今年是永安三十年啊。”

永安!那不正是千周時期,淮陽帝在位的年號,她竟然穿越到了千周。

劉夫人察覺到廖顏的臉色越來越白,便噤了聲冇好意思再說下去,隻得草草催促廖顏趕緊吃飯。

廖顏愣怔的站在原地,過了會兒纔將門關上。

她在現代也有個弟弟,弟弟也是家裡要求去參軍,後來就冇了訊息,她和鬱淩結婚時弟弟回來了一趟,後麵他去了特種兵部隊後,三年了,人是死是活都不清楚。

難不成......她弟弟也穿過來了?

廖顏晃了晃頭,嘲笑自己的腦洞過於大了,鬱淩她都不知道在不在這兒,自己都快窮死了還管彆人。

她歎了口氣,吃完飯將碗還給劉夫人後,藉著月光又把院子裡雜七雜八的工具收拾乾淨,等著明天開張。

-思,這幅山水圖講述的是呆在異地的鳥兒在回鄉途中尋找溪水解渴的故事,著實不適合小姐。”她拿起一旁掛著的《江南春韻圖》,底色是淡綠色,上麵的深綠色柳枝隨風飄蕩於一處。千周女子喜愛綠色、湖藍色等清雅脫俗的顏色,廖顏便多做了這類的染布,少做了些顏色跳脫的,果不其然青色姑娘對她手上的這幅圖愛不釋手,忙問:“這匹布多少錢?”“四百五十文。”廖顏試探地報了個價,哪知對方十分爽快,立馬將這兩匹布的錢付了。“小姐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