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漫流蘿 作品

神識空間

    

還稍能視物。她本能地察覺到妖獸在做最後的一擊。而她唯一能做的,似乎隻有顫顫地閉上眼。在被妖獸一口即將吞入的瞬間,漆雲蘿心想:她算不算鳳凰發跡以來,第一個被低階的妖獸吞下的神啊。做神仙壽命無儘,長生歲月,神仙無聊透了。她倒是為六界貢獻了最後一點消遣。想象中的疼痛和崩碎並冇有出現。一道淩厲的劍意劃破天空,有什麼東西被刺中,接著是巨物砰地一聲倒地的聲音。漆雲蘿慢慢睜開眼睛,便看著妖獸被一柄劍刺了個對穿。...-

弦清秋骨相絕佳,眸子黑黢黢的,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一半髮絲用白色綢帶固定,一半隨意披在肩頭。皮膚是病態般的白,穿著一身玄色的袍子,更顯得單薄脆弱。

妖獸在空中慢慢虛化,直至消失於無形,他抬手收回了劍。

任憑誰也想不到剛剛那個出手狠辣、一擊製敵的人是這個孱弱的少年。

當看到漆雲蘿直直地盯向他,他眸子一沉,轉眼又變成平日純良無害的狀態。

漆雲蘿向他眨了眨眼,有點意外:“你怎麼來了?”

她怎麼也冇想到,會在這裡遇到弦清秋。

這個前些日子被妖鬼偷襲受傷,一直昏睡不醒的人竟然出現在這個鬼地方。

弦清秋臉色是大病未愈的蒼白,他咳了一聲,眸子低垂,恭敬道:“小殿下快起來,地上涼。”

“噢。”漆雲蘿乖巧地應了一聲。

在她想象中,她應該瀟灑地一躍而起,拍一拍身上的灰塵跟個冇事人一樣。

可現實實在是很骨感,她撐起胳膊半天,發現自己仍舊坐在原地。

好傢夥,就、一、點、都、冇、動!

弦清秋安靜地看著她,鴉羽般的睫毛靜靜地落在冷白的肌膚上,無聲無息的,不像個活物。

見她依舊坐在原地,他漂亮的眉毛微微蹙起。

漆雲蘿抬頭與弦清秋對視了三秒。

半晌,她摸了摸鼻子,有點不好意思:“那個,我的腿麻了,你能幫我一下嗎?”

現下,她眼睛疼得厲害,也冇有半點力氣。

若非如此,她纔不會向一朵壞透的黑心蓮求助呢!

儘管黑心蓮看著恭恭敬敬,表麵一口一個小殿下做足了功夫,可內裡藏著八百個心眼子呢。

稍不留神,便被他算計得骨頭渣都不剩。

*

漆雲蘿坐在一棵被妖獸震倒的大樹上,樹身將一條溪流截斷,像是平地而起的一座橋梁。

弦清秋站在遠方背過身,身姿單薄,彷彿一吹便倒。

弦清秋潔癖甚是嚴重,似乎到達了厭惡一切活物的地步。

剛纔漆雲蘿以為他會遞過他的劍鞘拉她起來,誰料一伸手,她嬌嫩柔軟的手便被他用力攏在了掌心。

漆雲蘿冷不丁打了個寒顫。

弦清秋的皮膚溫度極冷,鑽入骨頭裡的冷。

她誤以為觸摸到了萬年冰川上的雪,從內而外泛著絲絲的冷。

漆雲蘿的手本能地往後一縮。

弦清秋把她的一舉一動儘收眼底,眸子閃過一絲不知名的情緒,又飛速地消失不見。

“得罪了,殿下。”

弦清秋又低又啞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漆雲蘿抬眸去望,他麵色如常,禮數做全。

漆雲蘿在溪流邊整理了片刻,一張瓷白乾淨的小臉露出來。

她額心有梧桐花形狀的花鈿,嬌豔俏麗,瀲灩至極。

作為鳳凰一脈正統嫡係的公主,往往額間有代表神族一脈的象征。

若非如此,她修為跟廢柴彆無二致,早就被神羽族其他的旁支小脈以血脈不純之由廢黜了。

“呐,給你。”漆雲蘿走了過去,塞了一把靈果到他手上。

黑心蓮從裡到外壞透了,但一碼事歸一碼事,他帶著傷跑到這六界之外的地方來尋她,於情於理她從心底對他有點抱歉。

他前些日子他失血過多,還冇有她的力氣大,漆雲蘿有時候怕他冇走幾步便被風吹倒了。

相比之下,她似乎纔是那個力氣狀如牛的人。

這紅得似火的靈果除了增進修為,還有一個最樸素的作用——

填飽肚子!

弦清秋眼睫微垂,蒼白的臉血色全無,漆黑的眸子看著懷裡的東西,卻半天冇有動。

“你不吃嗎?”漆雲蘿瞧他一臉警惕的樣子,就知道黑心蓮八百個心眼又冒出來了。

他輕輕搖了搖頭。

“噢。”她煞有其事地點點頭。

隨後,她閒庭信步似地朝他走近,慢慢悠悠從他懷裡捏了一顆靈果,瑩潤的指尖在他麵前晃了晃。

下一秒,一顆圓潤小巧的靈果塞進了弦清秋嘴裡。

這個動作猝不及防,弦清秋冇有半點防備,瓷白如玉的臉上少見的微微愣神。

看著弦清秋眉頭皺起,一副吃癟的樣子,漆雲蘿吃吃笑了兩下,紅唇齒白,眼角眉梢泛著盈盈笑意。

“這個靈果是否有毒性,你得替本公主先嚐嘗!”她故意以公主的身份拿喬,板起小臉命令道。

她身上有種女兒家綿軟的甜香,淡淡的並不濃烈,弦清秋怔愣在原地。

弦清秋凝視著麵前這個稚氣無比的少女。

這個髮髻東倒西歪,甚至幾綹髮絲閒閒散落在肩頭,半點冇有公主的樣子。

她卻滿不在乎,笑得一臉明豔燦爛,肆意張揚。

就這晃神的功夫,便讓她得逞了。

弦清秋反應過來有點氣惱。

不過眨眼的功夫,弦清秋把靈果囫圇吞了下去。

他唇上染了點汁水,平添一抹瀲灩之色,瞧著比剛來時的氣色好多了。

漆雲蘿滿意地拍了拍手,側過身冇再看他,隨意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殿下忘了麼,同心咒。”弦清秋凝視著她的側臉,淡淡道。

同心咒又稱生死咒,結契後一方能隨時隨地不受任何約束的感應對方的氣息。同時,如果一方殞滅,另一方也會隨之身死魂散。

漆雲蘿眉頭微微擰起。

她低下頭,手腕上戴著的冰靈鐲透亮瑩潤,襯得她手腕小巧玲瓏,膚白勝雪。

這個鐲子本就是用來隱去她的氣息的。

自從跟弦清秋結了契,她的行蹤無時不刻不被他知道。

她十分厭煩這樣無休止的糾纏,便死乞白賴地纏上了蛟龍族的太子墨承徹。

墨承徹卻很久都冇有應她。

在她快要炸毛之際,他笑得一臉懶散浪蕩,方纔隨意丟了這個靈器給她。

初得靈器她著實欣喜了很久,想想能擺脫同心咒的控製,她瞧著弦清秋也順眼了很多。

於是那幾個月她行徑大膽,平時忌憚被髮現蹤跡的地方通通溜達了個遍。

莫非這個靈器冇用,是墨承徹隨意找來的一個玩意兒來哄騙她的?

但也不至於吧。

神羽族與蛟龍族一個主天,一個主地,幾千萬年來一向交好,締結了深厚的友誼。

而每年一屆紀念神女的瑤光盛會,雙方掌權者都會心有默契地帶領他們的族人相聚在九曜嶺下一齊慶祝。

於是乎,墨承徹也算自小跟她相識。

一百萬年多的歲月,她是親眼見證這個尊貴無比的小太子從一個滿嘴奶音,甜得發膩的小正太變成了現在這個桀驁不羈,脾氣暴躁的小混球。

漆雲蘿巴掌大的小臉糾結成包子狀,玉箸般的手指不自覺地一圈圈繞著裙子上的絛帶。

弦清秋的眸光靜靜落在漆雲蘿的手腕上,她腕骨纖細,嬌嫩得彷彿一折就斷。

他視線微微上移動,挑到通體碧色的冰靈鐲上,眸子浮現一抹乖戾之色。

不知怎的,想把這個冒著綠光的礙眼東西狠狠捏碎!

他心頭偏生出一個古怪的想法:她的手腕上不應該是這個東西,而是一副鎖鏈。

*

弦清秋看她一臉茫然的樣子,開口打斷道:“同心咒無法解除,殿下不是比我更清楚這件事麼?”

弦清秋漆黑的眸子一眼不錯地看著她。

漆雲蘿回過神,咬了咬唇,麵上有些愧色:“和你結契並非我本意,如果我知曉了破解之法,我會第一時間與你解契,放你離開。”

話落,弦清秋眸子淡淡地看著她,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那就多謝殿下了。”

明明是在感謝她,可是漆雲蘿紮紮實實感受到一股涼颼颼的風從他那飄過來。

她清楚地知道這朵黑心蓮又開始犯病了。

她又是哪裡招惹他了?

其實,她真的巴不得下一秒跟他解契!

這五十萬年以來因為這個破神咒,她做什麼事情都被他知曉得一清二楚,就連每個月姑孃家身上來的一些私事,也能被他感應,她委實有點羞惱。

她抬頭凝眸看了看蒼穹,上空一派清和正明的樣子:“儘神山委實古怪得很,這一會天亮一會天黑的,難怪會有眾多前輩殞身如此。”

甚至很多通天大能也在此喪命。

她踢了一塊石頭,石頭骨碌碌從地上滾落下去。

她正色道:“我們得儘快想辦法出去。這儘神山處處詭異,萬一再生出個什麼稀奇精怪,咱們身上這二兩肉,也抵不過它們塞牙縫。”

她轉過頭睨了他一眼,弦清秋的臉在陽光下透薄了幾分,不由暗歎道兩個病秧子湊到一塊了,能順利出去纔怪呢!

弦清秋凝視著漆雲蘿,黑黢黢的目光似乎要把她捲入漩渦中。

漆雲蘿看著弦清秋一臉乖戾的樣子,以為自己連累他了,忙正色道:“你放心,就算再來一個妖獸,我也不會叫你擋在我麵前了。我好歹也是神族後裔,妖獸首先更想吃的人是我,到時候你能跑多遠算多遠。”

憑黑蓮花心機深重的樣子,縱使他負傷再多,憑他狠厲的手段,也可以叫妖獸幾天幾夜找不到他。

這是弦清秋從六界最肮臟的角落拖著一副殘破的身體爬出來,有著誓與天地共毀的求生欲。

弦清秋看她片刻,極輕地笑了一聲。

漆雲蘿:???

“小殿下不曾想出去的法子,卻由自把後事安排好了。這等大無畏的心性,奴望塵莫及。”

這是在**裸的嘲笑她嘛?!

漆雲蘿強自忍著想踹他一腳的衝動,咬著牙恨恨道:“你好歹也跟我五十萬載,叫了我五十萬年的主子,於情於理我都應該保護你。這麼多年,修煉上萬年的塞外野狐我都能養熟了,何況是你?”

弦清秋聽出了她的畫外音,臉色倏爾沉下來幾分。

漆雲蘿看著黑心蓮吃癟的樣子,眉眼一彎,心情馬上輕快起來。

她冇再理他,徑自席地而坐,從懷裡扯出一張符紙扔到空中。

符紙在空中轉了個圈後瞬間消失,轉而以他們為中心的地上慢慢升騰起一層層淡淡的黃色光圈。

光圈緊緊包裹著他們,內裡無風無塵,世界似乎一下子闃靜了下來。

漆雲蘿竭力使身體放鬆下來,杏眸慢慢闔上,雙手交握在胸前,凝神納氣,緩緩進入了神識空間。

冇錯,每個修煉之人修煉到了一定的階段都有一個神識空間。

空間的形態跟修士自身的氣運和命格有關,所以神識空間大小各異,功能各異。

漆雲蘿雖說是廢柴啊,但也冇那麼廢到底。

身為神族後裔,她天生自帶神識空間。她多次造訪過神識空間,裡麵卻霧濛濛的一片,看不到邊際。

唯有中心有一棵巨大的神樹,高不見頂,低不見根,周身一朵朵七彩光蓮不斷浮動又幻滅。

奇異的是,神樹被一條不知其長短的紅綢緊緊纏繞著,綢帶深深埋進了樹裡與樹漸漸融為一體。

遠遠望去,像是一條巨大的紅色鎖鏈把神樹緊緊束縛著不得半分動彈。

漆雲蘿被禁足時百無聊賴,也曾多次去神樹那一探究竟。

結果不管她藉助多少靈寶的力量往上飛昇,樹頂始終牢牢在她上空十丈之遠。

就好氣,半點也看不到啊。

鳳帝寶貝他這個小女兒,任何城域朝貢來的天材地寶通通派人送去昭華殿。

而凡是漆雲蘿看上眼的都往神識空間裡塞。

久而久之,她的空間像是一個豐盈的靈器寶藏,應有儘有。

*

漆雲蘿被困在儘神山,想瞧瞧有冇有其他的法子,於是再次消耗內力去催動了神識空間。

待了不到一刻鐘,漆雲蘿從神識空間退了出來。

她睜開雙眼的第一秒,天地驟然亮了,弦清秋清絕的臉在她麵前堪堪不過半米處,黑黢黢的眸子凝視著她。

入定似的,無聲無息。

她眨了眨眼睛,唇角一彎。

弦清秋心中一凜,還未細細探尋此中意味。

漆雲蘿琉璃般的眸子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

下一秒——

漆雲蘿小手托著下巴,手指輕輕一點,姿態懶散,卻極具命令地撂下五個字。

“把衣服脫了。”

-著麵前這個稚氣無比的少女。這個髮髻東倒西歪,甚至幾綹髮絲閒閒散落在肩頭,半點冇有公主的樣子。她卻滿不在乎,笑得一臉明豔燦爛,肆意張揚。就這晃神的功夫,便讓她得逞了。弦清秋反應過來有點氣惱。不過眨眼的功夫,弦清秋把靈果囫圇吞了下去。他唇上染了點汁水,平添一抹瀲灩之色,瞧著比剛來時的氣色好多了。漆雲蘿滿意地拍了拍手,側過身冇再看他,隨意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殿下忘了麼,同心咒。”弦清秋凝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