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鬆風 作品

潛入

    

同流星一般迅雷不及掩耳。先是感受到□□被火灼燒的刺痛,隨之而來的是一股麻感,而後便是難以言喻未曾經曆過的撕心裂肺之痛。“啊——”,傅宜君冷汗淋漓的驚醒,頭疼欲裂,睜不開眼,耳邊隔著一層膜似的聽著風雨聲人聲嘈雜。像有什麼人在推她的身體,嘰嘰哇哇在耳邊吵人,催得頭更疼了,嘴中饑渴十分。“使君動了,快去叫醫師。”床旁小婢吩咐道。昏昏沉沉的腦鳴中莫名反駁使君是誰,嘴中被灌入了什麼東西,苦澀難聞,本能的想要...-

撲麵而來的腥臊酸腐的鐵鏽味,連眼睛都熏得難受。

經過兩三日的發酵,祭壇之上血液已然凝固滲入到木架之中,腳踩於上黏膩遲滯,不知名的蟲蠅密密麻麻汲取著食物,走上一步便驚起一片亂飛,

玉文瑟瑟發抖,汗毛直直豎起:“三娘,三娘咱們還是回去吧。”

“你在台下等著我,彆怕。”傅宜君低聲安撫。

傅宜君從前連巨人觀都能麵不改色,如今這場麵不過爾爾,徑自步履堅定走過去,眼中不放過毫微細節。

木架之上已然空空,女子不知是否有好生安葬,還是另作它用。

祭桌之上還餘著牛頭雞首,蛆蟲蠕動著咀嚼豐盛的大餐,肮臟腥臭。赤紅的繩子與彎曲不明字體,並非後世的藏文,應當是早期文字與結繩記事的糅合。

一場暴雨之後其實痕跡早已所剩無幾。

她鼻子天生比他人敏銳數倍,在這腐朽中她捕捉到一絲暗香,很難界定是何物之味,莊重而遠古。

久久未能散去之香。

是那紅繩之香,傅宜君也不懼噁心,直直取來,三五作標記的繩結,她看不懂。

玉文則驚了個倒仰,本來退了兩步又鼓起信念走了回來,惶惶:“哎呦,三娘,齷齪之物您怎可上手,怕是有臟東西。”

傅宜君餘光掃了一下,未作理會,多年查案那些所謂的鬼災不過是**罷了。

人可比鬼可怕多了。

見那十**的小丫頭急得魂都要喊出來了,揚聲:“這就下來了。”

玉文餘光覷那赤繩,嘀咕:“三娘,這可不能帶回您的房內,不吉利,不吉利”

“好,不帶回去。”傅宜君輕笑。

這東西帶回去也無用,取走是想找人翻譯一下是何意思。

譯者盯著那堆繩結與蝌蚪文,與傅宜君兩兩對視。

這怪折磨人的,欲說還休,傅宜君詢問:“你可知這是何意思”

譯者瞧著傅宜君臉色,撚了撚短鬚,斟酌字句道:“這是說祖師在山林裡修行祝福普羅大眾。”

“祖師。”傅宜君挑眉,則問:“祖師是誰。”

譯者向西北方向行了個吐蕃禮:“是我們本教的大師。”左右看了看,低聲告訴傅宜君一個地點:“這便是大師修行之處,每日都有信眾去膜拜。”

傅宜君挑眉:“那你為何要那麼小聲,跟我說你們本教大師修行之地,搞得我好像偷偷摸摸之人。”

譯者縮脖一笑:“這不是氛圍到咯,我們好像在密謀什麼大事。”舉著那粗短的手指,迷糊八眼的指了指兩人。

看來吃瓜這件事是刻在種花家dna裡的。

傅宜君略合杏眼,斟酌道:“玉文,你去叫上十幾個隨使團而來的的兵士,隨我走一趟。”冒險需謹慎,傅宜君還是很珍惜自己來之不易的性命。

縱使衝撞了什麼人,自己這大唐使君的招牌還是很好使的,起碼那些人不敢明著殺她。

玉文應聲答是:“三娘,十幾個人夠嗎。”他們從前在長安出行隨從就有二十餘人呢。

傅宜君眉眼間清冽,嗤笑:“我們是去拜訪大師,人若多了,人當以為咱們挑釁去了。”

玉文喃喃道:“三娘,我好像覺得您笑的像狐狸。”

傅宜君嗔怒:“你這小妮子。”,玉文狗狗崇崇一笑,匆匆忙行了個叉手禮便出門吩咐。

傅宜君深深的看了一眼繩結,眼中極冷,她有一種直覺,那異香絕非平常之物。

趁著白日日頭正高,傅宜君隨幾人一起騎馬赴往那大師修行之地,另一邊囑咐譯者幾句,告知長官,說是去探訪吐蕃民情,若有不測,必然是出事。

“三娘,我也要去”玉文一麵幫傅宜君整理胡服一麵興興道,“奴婢自小修習騎射之術,您彆落下奴婢。”

傅宜君十動然拒:“你還是留著等我回來吧。”

吐蕃著實是大且空曠,草原山野不見人煙,十幾人策馬狂奔了一個時辰纔到。

極具吐蕃特色的建築,山坡之上高高壘起土樓,漆以白牆,鋪以赤瓦,並無鬥拱,方窗之上高高的懸掛著團樣幡布。

傅宜君命幾名兵士走正門向大師遞上拜貼,看不懂漢文不要緊,吃瓜譯者在線服務。

自己與剩下的悄悄潛進暗道,傅宜君身手雖比比不上訓練有素的兵士們,可原主隨兄長學騎射幾年也不是白混的。

吐蕃挑高的磚房土樓,上麵是居住的地方,下麵則有暗室暗道的,眾人手腳極為輕,如百鬼夜行悄然散開,身形最為瘦小的另一譯者走在最前端,尋覓著大師所在修習之處。

真有點粗製濫造,傅宜君有些嫌棄,這地下暗室將地上一邊聲音聽的一清二楚,她甚至聽到了二男子爭吵之聲。

不過聽不懂。

如此她們的聲響也有可能被聽到,眾人聲音愈發輕,隱晦處便借火摺子的餘光,瘦兵士耳朵尖,聽到吟唱聲,誇大嘴型無聲比劃:到了

藉著燭光探地道的出口,眾人皆凝氣屏聲。

在這。

傅宜君正要翻身往上爬時,幾名兵士手忙腳亂的阻止,亂七八糟的比劃說讓自己去。

揮了揮手,傅宜君聲音壓的極低:“我身形小,不容易被髮現。”

你們上去又不知道要乾嘛,她此行主要是偵尋一些本教詭秘之事,咳,也可以說偷看。

眼睛適應了陰暗,初一掀開地道口,極強的日光刺得她睜不開眼,緩了下迅速一爬進入側室。

一雙青筋暴起極為有勁的手捂住了她的口鼻。

傅宜君拚力反抗,卻動彈不得。

那人身量高她一頭有餘,低頭湊到她耳邊,陰冷的聲音在她耳旁吐著息:“你是何人。”

是漢話!聲線應當是青年男子,傅宜君掙紮全身氣力拚命扭頭,陽光射在他的瞳孔之上較淺,眉目如炯星桀驁,輪廓棱角分明卻又不失柔和,頭髮梳著辮子垂墜下來,顏色極濃,似朝霞孤映。

那人手收緊,聲更冷:“無故潛入,有何目的。”

傅宜君已然要喘不上氣了,想要說話被堵著聲,拍了拍示意。

寧琚倏然鬆手,傅宜君撫著胸口低聲喘氣,撇了撇壓聲道:“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寧琚挑眉,單發一個音,嗯字上挑。

傅宜君翻白眼:“你如何猜出的。”

寧琚嘴略上揚些許角度:“讚普迎接公主時,我遙遙瞧見使君麵容。”頓了頓:“見使君從那底下爬出來,我才大為吃驚。”

傅宜君狐疑地瞧了下,腦子裡冇印象,短促的輕笑一聲:“我承認我冇走正道,可您為何在這側室之內。”

寧琚將手挪到了傅宜君脖頸命脈處,摩挲著感受她緊張的吞嚥:“我是客人,你是何人,大唐使者便是偷雞摸狗之輩。”

一股熱氣從臉漫上耳廓,簡直是野調無腔,扒開脖領處的手狠狠摔下,破罐子破摔:“無禮至極,我自是有我的事要做。”

寧琚低聲道:“使君乃文人,怎可做梁上君子。”

另一邊,像是聽見什麼似的,揚聲:“什麼人在那。”

什麼鳥語,聽不懂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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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琚回道:“是我達赤讚,不小心碰到了東西。”那人應聲便走遠了。

傅宜君滿目期待的盯著他,翻譯一下。寧琚麵色變化複雜,瞧著那黑珍珠般的杏眸,突然他想起來幼時阿孃教的一句漢詩: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眉頭微挑,沉聲:“這兒冇有你要的東西,既已下拜貼,不若正式拜訪,說不定會有意外之意。”

傅宜君咬牙,路被人擋著不走也得走,掀開地道口,吩咐裡頭兵士幾句,想起何事般回眸道:“忘了問,你叫什麼。”

寧琚麵色不辨喜怒:“之後你就知道了。”

傅宜君一行人原路返回。

行到正門,被鄭重請入。

一紅袍男子麵色熱切,嘴裡不知鼓囊著什麼,傅宜君略歪頭示意瘦譯者。

“他是說大師看到您的拜貼,非常期待同遠方而來的客人交流,仰慕大唐已久。”譯者低聲。

黃鼠狼給雞拜年,冇安好心。

隨著紅袍男子引路,一行人步入正堂,壁畫馥麗濃鬱,與後世藏式佛像不同,怒目圓睜應當是本教之神,金銀鑲嵌的櫥櫃,兩個字:富貴。

與傅宜君想象中的大師截然不同,她本以為與那場祭祀黑衣倀麵之人類似。

老者身著白色素袍,有些過於瘦了,皮肉極薄貼著骨頭,雙頰凹陷,骨節腫大,如同骷髏行走一般,但他的眉目又是極為慈祥的,好似悲憫包容著世間的一切。

浮動著草木的異香,十分熟悉。

眉眼含笑地低語,聲音有些嘶啞,但又熱切地說著,說一句示意譯者翻譯。

“大唐的使者,你們願意下嫁公主,傳授我們織布種植,是給給吐蕃帶來數不儘的財富,天可汗真是神人降世。”

傅宜君一麵聽著,一麵用極隱晦的眼神打量老者,著重在他說話時看了下牙齒,磨損情況並不像麵容般垂垂老矣。

可能一眼帶過判斷不準確,亦可能是古代辛勞,麵相上比現代人更為顯老。可這滿室金銀,他…怎麼也跟辛勞兩字彆不上邊吧。

“聽聞使君於血肉祭祀時昏倒,還請不要誤會我們本教。”老者說幾句便要咳一下。

“我本教崇尚萬物有靈,有四十八本分,唯有魔本,讚本,忒本崇尚血肉祭祀。數千年前我們偉大的敦巴辛饒彌沃深感殘忍便取消了血肉祭祀,給本是鬼怪的護法神獻上朵瑪。”

老者正沉浸式講故事,傅宜君悄咪咪問譯者:“什麼是朵瑪。”“用酥油青稞做的麪糰澆上紅汁。”

“可總有愚蠢矇昧的人,違背了懲惡揚善的偉大先祖。”老者講著便痛心地捶地。

“數百年前,那些魔本忒本之人大肆宣揚他們的宗旨,影響了吐蕃,讚普就以法難驅逐所有本教之人。”

“我們這些避世修行,未曾想幾百年後那些心懷不軌之人又捲土重來。”

老者急切的抓著傅宜君的手“還請大唐之人莫要誤會。”

傅宜君尷尬的笑了笑:“冇誤會,冇誤會。”示意譯者趕緊翻譯。

熱情過頭了。

聽了會兒本教艱苦發展史,眾人拜彆,起身上馬回程。

馬踢踢噠噠的慢步,傅宜君輕柔肩膀,雙目有些無神,略放慢速度側身詢問吃瓜譯者:“你如何看。”

譯者搖頭晃腦,故作玄虛:“不可言,不可言。”

傅宜君生拉硬拽出一點笑:“你還懂這個呢。”見了這位大師一麵,她反而心中更亂了,撲朔迷離。

譯者嘴角微微一顫,忿忿道:“您彆看我阿孃是吐蕃人,我周青可是正兒八經長安長大的,長安人士!就職於外部司。”略揚下巴,驕氣滿滿。

傅宜君敷衍道:“好,長安人士好,我都不是長安人士。”

一行人不著急的走了一個多時辰。

傅宜君方翻下馬,就有二仆從急匆匆前來稟報。

“使君出事了。”

“員外郎不好了”

“你們慢慢一個個說。”

一青衣仆從氣仍喘不上來,強作鎮定到:“智傑和尚死了,是隨使團來蕃的。”粗粗喘了兩口氣:“侍奉他的弟子說他是中風而亡。”

令一仆匆匆補上一句:“可他的師兄智令和尚堅持說自己師弟是被害而亡,要驗屍,可吐蕃去哪兒找仵人驗屍。”

傅宜君臉色驟變:“可有人破壞現場”頓了頓:“就是死者可有人胡亂挪動,身死之處可否收拾了。”

青衣侍從道:“屍身已然被收殮起來了,房內而今僵持不下倒也無人挪動。”

“糟糕。”傅宜君暗罵一聲,也顧不得貴女文人儀態,闊步跑去。

她感覺到陰謀籠罩而來。

-何向雙親交代,身體髮膚受之父母,豈敢不珍愛。當時我就不該心軟冇拒絕你來吐蕃的哭求。”“意外…意外嘛,阿兄。”傅宜君故作戰戰兢兢狀,掐了掐手。這人按照心理偵查的邏輯上看,眼神堅定,並無摸脖子抖腿等機械性動作,言語中關心並無虛假,不過混到侍郎,誰不是千年狐狸成了精。“二位,你們可讓我好找。”王平不知於何處突然出現在門外,走進來不客氣地站在了桌前。王平是兵部侍郎,正兒八經上過戰場的,是保護使團一行兵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