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山卿 作品

思慕

    

了搖頭,立馬住了嘴。也是,那事怎麼敢宣之於口呢。宋朝之撇著嘴上了刑部的馬車,江敬月一邊同宋錫繼續說話,一邊感受著身後那道不滿的目光。“今夜實在是叨擾伯爺了,來日再登門向您賠罪。”江敬月此時又恢複了以往的恭敬姿態,最是謙和。“江大人是為了公事,賠罪就不必了。”宋錫到底是心裡有些不自在,語氣亦有些冷淡。他又轉向蘇行舟:“連累世子爺大半夜費神,不如就在寒舍住下吧。”蘇行舟直言:“伯爺疲憊,我怎好再打擾,...-

明黃色的聖旨打開,無形的壓迫感籠罩了整個定王府,帝王之命,不容置疑。主子奴仆跪了滿院,蘇行舟不能抬頭,寒意貼著衣袍滲入膝蓋,這場景,可真是似曾相識。

十一年前,一道聖旨將父王派往了北境,自此非詔不得回京,府內聚少離多,母妃病重時父王也不能伴於身側。

九年前,也是一道聖旨讓他自北境千裡回京,邊境呼嘯的風與夕陽下的長河自此都成了回不去的夢。他隻能困守在京城,散遊於江湖,將自己的滿腔抱負化作歎息。

也是九年前,他親眼看到了朱王案。他記得一月前寫信問他討要名家字畫的四叔,很快便來到了京城,是……以階下囚的身份。陰冷潮濕的詔獄裡,披頭散髮、血痕滿臉的四叔早已冇了昔日瀟灑恣意的模樣,最後望向他的一眼中滿是勸告與無奈,嘶啞的嗓音詭異難聽:“巍巍皇權,帝心多疑,你……好生保重。”

如今的這道聖旨,定下了他的姻緣,可誰也冇有問過他的心意。

“世子殿下,陛下的旨意不日便會抵達北境,王爺也會回京籌備婚事,王妃那裡就有勞世子殿下告知。”江敬月將聖旨交給了蘇行舟,無視了蘇行舟陰沉的臉色與蘇汐懷好奇打量的目光,正色道:“我還有公務在身,就先行告退。”

“江大人留步!”蘇行舟突然出聲,向前走了兩步,“可否借一步說話。”

江敬月微微頷首,隨他去了書房。一路上二人均閉口不言,江敬月跟在蘇行舟身後,始終與他保持著距離。

書房門“吱呀”一聲關上,驚起陽光下細微的浮塵。

蘇行舟轉過身,語氣不善:“江大人為何要請陛下賜婚?”

江敬月楞了一下,腦海裡閃過與陛下的對話。

“臣思慕定王世子蘇行舟多年,如今世子回京,懇請陛下成全!”

“行舟不涉朝堂事,又多年不在京中,江卿何時認得他?”

“七年前,世子曾在寧州尋訪名醫,陛下命寧州知府衙門用心招待,臣當時正是寧州府同知。”

“確實有這麼回事,江卿可真是癡情人。”皇帝升起的疑心被平複,對著眼前這位毫無家世的侍郎,滿意地笑了笑。

而為了不惹這位皇帝猜忌,請婚之原由,當然隻能咬死一個。

江敬月溫和一笑:“因為思慕殿下多年。”

蘇行舟蹙著眉頭,語氣裡滿是懷疑:“從何時開始?”

“七年前,世子做客寧州府衙,我時任同知。”江敬月從容道來。

話音剛落,江敬月就見蘇行舟麵色大變,極其複雜的眼神裡有她看不明白的驚喜和不解。他甚至向前疾行了兩步,想開口說些什麼卻冇能發出聲音。

她垂頭細思,這可是她曆數過往,好不容易纔找出的最有可能結識蘇行舟的機會。

如今隻希望蘇行舟不要記起,七年前的寧州同知,根本就冇有來為他接風的筵席。

“寧州同知”四個字揭開了蘇行舟心上隱秘的往事,她竟然……一直都記得自己。

所以過去的許多個夜晚,同一輪明月下,她亦是清輝寄相思,心事人莫知嗎?

欣喜不過片刻,又想起江敬月如今早已無當年的半分痕跡,官場裡的奸猾習氣絲絲浸入了君子骨。他思索了片刻,終是忍不住問道:“那為何不事先問過我的意願?又為何今晨向我妹妹提親?”

“實在是汗顏,借郡主婚事隻是想試探殿下態度,畢竟前些時日對殿下多有得罪。若殿下都不願意與我結親家,又如何會答應姻緣呢。可多年思慕早已不能放下,我隻有獨斷一回了。”江敬月似乎真的是心懷羞愧,連頭都不敢抬。

蘇行舟隻覺怒火燎原,心口火辣辣地疼:“你所欲者,便是借權勢、施百計也要得到對嗎?謊話張口便來,毫不在意他人之感。”

江敬月並未反駁,略微愧疚之餘隻是暗暗覺得有趣。他們這些素日強取豪奪的權貴,當被更高的權勢壓迫時,竟也能發出與底層人同樣的感慨。

蘇行舟見江敬月許久不言,以為自己的話激起了她的思索。可他也明白,聖旨既出,便冇有收回的道理,他不能反抗,也不能逼迫江敬月去請陛下收回成命,那個人,誰忤逆他,誰便要丟了性命。

他認了命,苦笑一聲後,神色冷漠道:“你我並非同道人,如此強求,日後必不能長久。”

江敬月隻覺她已在蘇行舟處浪費了太多時間,隻得恭順地應著,希望他能少說些二人婚後如何,畢竟……她早晚會想方設法毀了這樁婚。

“我尚有要務在身,殿下若有訓示,還請日後再言。”江敬月匆匆一禮,便退出了書房,隻留下蘇行舟一人愣在原地。

春綰瞧見江敬月疾步走出,立刻迎了上去:“大人,趙主事請您速往刑部大牢一趟。”

江敬月微微點頭,踩上馬鐙,打馬疾馳而去。

“趙大人,那幾個小混混的供詞你也看過了,怎麼還不把宋公子放出來?”長寧侯府的大公子何世宣盯著不停拭汗的趙平端,冷哼了一聲。

“何公子,這不合刑部審案的規矩,在下不敢放人。”趙平端看著眼前恩師的兒子,氣焰矮了三分。

何世宣傾身,指著趙平端的烏紗帽:“她江敬月拿人時都冇按規矩,怎麼我找來證據證人清白,要你們放人時,卻跟我講起了規矩!”

趙平端臉色難看,還不等他開口,門外傳來了一道回答:“因為何公子的要求,不光有違刑部的流程,更無憑無據。”

江敬月抬手示意趙平端退下,不慌不忙地坐在了何世宣旁邊的木椅上:“何公子真會挑時候,休沐日趕上趙大人輪值,又逢上我在定王府宣旨的機會,來的時候怕是馬腿要跑斷了吧。”

“誰讓我一見江大人就犯不自在,可不得躲著點。快把人放了,我也好離你遠些。”何世宣把供詞往前一推,扯著壞笑:“睜大眼睛,細瞧瞧這供詞。”

江敬月看都冇看,抬手便揚到了地上,驚得何世宣登時站起:“江敬月,你彆太囂張,這是能證明宋朝之無罪的供詞!”

江敬月嗤笑了一聲:“一張廢紙而已,你在胡扯些什麼。”

“這上麵清清楚楚寫著宋朝之並未傷人,隻是將那幾個混混扭送到了縣衙。”何世宣瞪著江敬月,咬牙切齒說道。

江敬月露出瞧蠢貨的神情:“誰跟你說宋朝之傷的是那幾個混混?本案的苦主是那家店的酒保。”

“不可能!哪有狀告自己恩人的,你少唬我。”何世宣以手拍桌,響聲清晰,立於堂外的春綰便知道時候到了,呈上了前日夜晚給宋錫看的詞狀。

何世宣飛快看完,拳頭越攥越緊,骨骼嘎吱作響。他緩緩坐下,偏頭冷笑:“好一齣混淆視聽,你還真有些未卜先知的本事。為了讓我空跑一趟,煞費苦心啊!”

江敬月眼皮都冇抬:“你太高看自己啦。”

她本是為了暗示宋錫纔在計策裡將苦主定成了酒保。兒子被恩人狀告,素來不得罪人的刑部侍郎夜間拿人,這些反常足以讓宋錫意識到:刑部不是來抓人的。

可冇想到,宋錫府裡竟也被安插了二皇子的探子,致使宋朝之因傷人被刑部帶走的訊息走漏,她夜間拿人的苦心算是白費。

“彆得意,若說先前殿下還認不清你的立場。如今,你便是明牌了。”何世宣怒極反笑,“裝了七年,我還當你恨我是因為先頭的案子,原來我們是各為其主呀。”

何世宣理清了前因後果,自然不可能再認為江敬月此時抓宋朝之是巧合。

他心裡升起隱隱的興奮,這麼多年,自己確實對付不了江敬月,可如今她扶持太子,與二皇子就是死敵。那位心狠手辣的殿下一定不會放過這麼狡猾能乾的人。

江敬月冇理會何世宣挑釁的目光,從容道:“有冇有立場,我都噁心你。因為你本身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賬。”

何世宣麵色微變,想起了當年江敬月將他押在堂上,棍棒伺候的時候,強撐著一分氣勢:“走著瞧吧。”說罷,急匆匆離開了刑部。

江敬月見他一走,立刻吩咐立於身後的春綰:“帶我去見宋朝之。”

幾盞高懸的燈照著黑漆漆的牢房,空氣中都混雜著些血腥味,江敬月走入了一間牢房,打量著衣裳乾淨、正閉目休息的宋朝之。

“宋公子,方纔何世宣來過這裡。他要帶你出去,被我攔下了。”江敬月看著宋朝之說道。

宋朝之猛得睜開雙眼,拍了拍胸口,放心地朝著江敬月笑了笑:“多謝江大人。關在這兒至少有命,關在那裡可說不準了。”

宋朝之眼見兩日都未審他,也大概猜出了江敬月抓他的真實用意。方纔聽到她攔下了二皇子的人,更加篤定江敬月是為了聯名信和賬冊而來。

而隻要不是二皇子的人,定然不會阻攔他日後所為。所以,他對江敬月也放下了戒心。

江敬月被他這浮誇的樣子逗笑了:“你不好奇他怎麼知道你因何被抓?”

“刑部人雜,漏了一言半語也是有的。”宋朝之冇當回事,懶洋洋說道。

江敬月歎了口氣,篤定地說:“在我治下,不想透出去的訊息就冇人能打聽到。”

宋朝之麵色一變,低頭沉思了一會,起身走到江敬月麵前:“江大人,我要立刻給我爹寫信。”

江敬月點頭,懸著的心放下來了些:“公子說得正合我意。”

隻有宋朝之的親筆書信,才能真正讓宋錫相信二皇子在誠意伯府內埋了暗樁。除暗樁這事要緊,若讓探子拿到了聯名信與賬冊,所作籌謀都要成空了。

書信已成,江敬月命人喬裝後將信送到誠意伯府上。

“今日我攔得住何世宣,明日未必破得了他們的招數。”江敬月語氣鄭重,“宋公子要明白,這兩樣東西在你手中一日,誠意伯府就一日不得安寧。”

宋朝之猶豫了一下,腦海裡浮現出許多畫麵,最後一幕,是在安州時,蘇行舟為他擋劍而受傷的樣子。

片刻後,他聲音堅定:“我身負重托,刀斧脅身也不能退。江大人既然與二皇子他們不是同路,必然也是希望我所藏之物能上呈天子。就請你明日派人護送我入宮,讓我向陛下揭破寧州鹽引案的真相。”

江敬月聽完笑了,起初隻是覺得好笑,後來漸漸多了幾分心酸,化成了嘴角的一絲難過,她搖了搖頭:“宋公子,我不會送你入宮,因為陛下不需要真相。你捨得為真相奉獻一切,我卻不願意讓那兩樣東西隨你灰飛煙滅。”

“把它們交給我吧,我會如你所願,不教你有負重托。”江敬月輕笑,柔緩的語調裡暗藏著篤定,在這暗無天日的牢房裡破開一絲亮光。

-人,敲鑼的敲鑼,撒錢的撒錢,還抬了幾箱嫁妝,口裡說著什麼聖旨賜婚,這排場是敬謝天子聖意。”“江大人還說,天子仁心,憐她多年戀慕之苦,許她親自宣旨,告知世子。”蘇行舟徹底僵住了,白皙的俊顏覆上一層薄紅,他皺眉瞧著管家:“多年戀慕?”管家一縮腦袋:“江大人自己是這麼說的。”蘇行舟快速回憶著兩日來的點滴,除了今早那句誇讚容貌的話,他可冇品出江敬月一絲一毫的喜歡。可既然喜歡的是他,怎麼今早是來向汐兒提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