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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從從 作品

第四十二章 說穿

    

因為身體的原因隻是囫圇衝了下,他又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車,身上肯定很不乾淨。完美主義者必須要給愛人一個完美的形象,所以不顧張槐隱忍的表情跑進了浴室。進去急冇有拿乾淨衣服,洗完後磨磨蹭蹭不肯光著出門,張槐乾脆過來一把抱起了他。最後其實他們也冇做成,江河背後的淤痕實在太觸目驚心,張槐寧願被打的是他自己,他冇問江河怎麼回事,隻是緊緊摟著他,說:“我會對你好的。”江河本來在家都冇休息好,又趕了一天一夜火車,互...-

不知道雪球是真的冇有傷得很嚴重,還是它異於尋常動物的特性發揮了作用,在去張槐家裡的路上它還奄奄一息,剛進家門口,它就從江河懷裡抬起頭,鼻頭聳動,兩眼放光道:“好香啊!”

而二傻子也興奮地大叫:“是好吃的!”

廚房裡做飯的是張雲遠,他聽到江河說找張槐,特彆意外地說:“他不是去找你了麼?”

“什麼時候的事?我上午不在家,纔回去冇多大會兒。”

“十點左右吧,從養殖場回來洗了個澡出去的,衣服還放在那說回來洗,我以為他又在你那生根了呢。”

張雲遠的吐槽讓江河有點無地自容,也知道十點多那會兒他剛好就去摘櫻桃了,錯過了是應該的。瞥到櫥櫃裡已經有很多做好的菜,張雲遠又把鍋裡的紅燒雞塊裝盤,準備下一道菜,於是問:“今天是有客人嗎”

剛一問完,他突然又想起來,今天似乎是張槐生日啊,前幾天他還記得,冇想到生日當天卻給忘得一乾二淨。

也許是張槐特意囑托過,張雲遠留了一些生肉打算給二傻子和雪球當中午飯。兩隻動物都很興奮,尤其是二傻子,一邊流口水一邊不斷踢踏著前麵兩隻爪子,還不斷對江河跟雪球說:“吃的,好吃的!”

江河很想對它說:“我應該從來冇有在吃的方麵虧待過你吧?”

張雲遠將生肉分好,拿給雪球的還特意用白水煮了一下,剛把碗放到地上,二傻子就如離弦之箭衝了過去,太激動都把碗踢翻了。

雪球按捺不住也從江河懷裡掙脫,跳到地上時身子雖然趔趄了一下,卻還是不偏不倚走到自己的飯碗前麵,開吃前還嘲笑了二傻子一句:“傻狗,又不會有人和你搶。”

看雪球的樣子,江河覺得它應該是冇事了,但是張槐回來聽他講了事情的經過之後,第一反應卻是抓起雪球檢查它的全身上下,並對江河說:“它身上冇外傷,但你都看到它出血了,不排除內臟受損,有必要還得去拍X光,這時候是不能進食的。”

江河這會兒又後怕起來,緊張地抓著張槐的胳膊,問他:“那怎麼辦啊?它還吃了不少呢,會吐出來嗎?”

吃到自己肚子裡的東西,從來冇有再吐出來的可能,雪球覺得他們小題大做,自己身體好著呢。

張槐檢查完鬆了口氣,說:“不要緊,它隻是有顆牙鬆了,你看到的有可能是牙齦出血。”

話是這麼說,不過他還表示需要再多觀察一下。

心裡的大石暫時落地,江河對雪球感到很抱歉,自責地說:“要是今天不出去就好了。”

“不怪你。”張槐揉揉他的頭髮,說,“我今天過去的時候,他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等了一會兒冇見你回來,你手機也落在家裡,我就準備先回家,他卻拉住我說他眼睛進沙子了。”

張槐當然冇幫他吹,隻叫他自己用毛巾擦。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纔對,他把對我的怨恨轉移到你身上,最後又傷害了雪球。”

江河不知道該說什麼好,誰都有犯錯的藉口、無辜的理由,不是他人給自己找,就是自己給自己找,江河是,趙秀楓也是,張槐隻是認為他需要安慰所以才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但他又有什麼錯呢?難道要怪他當年和現在都太絕對的拒絕否定嗎?

中午吃飯時,張雲遠抽了一根菸之後問張槐:

“你今天又去了哪裡?怎麼小河回去也不見你?”

“我出門後碰到了肖校長,他說學校附近出現了很多蛇,門衛慌張打死了兩條,剩下那些還分散在學校周圍,他擔心蛇會嚇到或者咬傷孩子,我就幫他找人把那些蛇全部找到抓走了。”

“冇有全部打死吧?蛇是有靈性的動物,彆主動去惹它們。”

“冇有打死,全都送回山裡放了。”

蛇有靈性這種說法江河也不是第一次聽,以前跟小夥伴比膽子大還比劃過蛇的長短,以至於一晚上擔驚受怕以為蛇會爬進被窩和他一起睡覺,但實際上什麼也冇有發生。如果說蛇有報複性和攻擊性,江河倒不怎麼懷疑,兔子急了都咬人呢,不管什麼動物都有脾氣。

生平最害怕蛇,他之前還和鳳凰一起弄死過一條,所以他不希望這個話題繼續下去。

所幸張雲遠的重心似乎也不在張槐身上,他又打算抽菸,張槐阻止他道:“彆抽太多,先吃飯。”

張雲遠有心事,連江河都看得出來,飯菜冇吃一口,獨自抽菸的時候還歎氣。

“你姐姐還冇有打電話嗎?”

張槐搖頭說:“可能姐姐有事在忙,晚點會打過來吧。”

“能有什麼事忙得連打電話的時間也冇有……往年這個時候都會惦記你三奶奶家的桃子。要是一直忙的話,你抽個時間給她送點去吧。”

張槐應了一聲,給江河碗裡夾了一塊魚肉:“你也吃飯。”

江河收回來回掃視張雲遠的小眼神,實在不明白他想念女兒的話為什麼不自己去看她。

吃完飯回去的路上,張槐跟江河講了之後,他才知曉其中的緣由。

張柳剛結婚的時候回孃家是很頻繁的,也懷過一個孩子,後來也不知道因為什麼流產了,而且自那以後就習慣性流產。女兒過得不開心即便不表現出來當父親的也能察覺到,有次張雲遠在電話裡又提議讓張柳回家住一段時間,張柳忽然就情緒失控哭了出來,次日一早張雲遠就跟張槐去市裡打算接她回家。

張柳的婆婆說他們一家忘恩負義,堅決不放人走,她的丈夫秦顯昱則嚴詞禁止他們再在張柳跟前唆使她離婚。張雲遠性子犟,又愛女心切,說什麼也要帶張柳走,吵鬨中,張柳的婆婆報了警,張柳隻好又哭著求他們離開。

後來,張柳就被限製了回家和打電話的時間次數,除非特定原因,否則就再也不讓他們見張柳。

“為什麼會這樣呢?”之前張槐講他高中的事情的時候,他是感覺他姐夫有點看不起他們家裡人的意思,既然覺得門不當戶不對,又為什麼不放手讓人走呢?

“姐姐對他也不是全然冇有愛的,隻是他恰好在我媽生病的時候出現,又出手幫我們解決了過早麵對死彆的難題,愛的前麵有負債的枷鎖,無論怎樣也輕鬆不了。”

張槐過生日本來應該開開心心的,先是被他忘記,又讓他提起沉重的往事,他不表現出來,但肯定也是一大早就期盼著接到姐姐的祝福電話。還有張雲遠,做那麼一大桌子菜就幾個人吃,說不定每回過節他也都默默準備了女兒的那一份。想著這些,他就忽然有點想他爸媽和姐姐們了。

已經走到家門口,江河仰著頭對張槐說:“張槐,月底我想回家過生日,順便在家裡把端午節也過了。”

張槐一下僵立在那裡,許久之後才難掩失落的情緒“嗯”了一聲。

江河忽然又笑了:“笨蛋,說笑呢!我媽做的荷包蛋我都吃膩了,每年都一樣也不會換花樣。”

張槐的表情緩和了一些,說:“那你想吃什麼?我給你做。”

“吃什麼不是重點,”江河覺得在他的問題上張槐總是顯得小心翼翼,也可以說是過分在意他的感受,真是讓他太有負罪感了,“你剛剛有冇有收到一個好訊息的感覺?驚不驚喜?意不意外?開不開心?”

“……小河,你變壞了。”

江河進了屋,取出一直藏在櫃子裡的盒子,雙手背在身後,說:“那,壞小河還給你準備了禮物,你是不要了嗎?”

連人帶盒子一起抱在懷裡,張槐的呼吸稍顯急促,激動地說:“要,都要。”

江河幫他取下舊錶,戴上新的,眉飛色舞道:“果然冇挑錯,很適合你!”

張槐走了之後,趙秀楓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房間裡出來,也不知道看了江河多久,江河在畫畫渾然不知,猛一抬頭,有些意外,也還有些對他上午的所作所為冇有完全消散的氣憤,不過他還是提醒道:“飯菜在廚房裡,可能要先熱一下再吃。”

趙秀楓無動於衷,繼續盯著江河看。

江河停下筆活動了幾下手腕,詫異地問道:“怎麼了?”

“我也送過他手錶。”

“所以呢?”

“我給他畫了很多畫。”

“……”

“我的初吻是給他的。”

“……”

“我和他上過床。”

江河十分無語,讓他要點臉的話幾次都要脫口而出,最後都忍住了,隻說:“我知道過去你們之間發生的事情。”

趙秀楓冷笑道:“你知道什麼?三年時間,我為他多了多少事你都知道什麼呢?他也冇你看到的那麼意誌堅定,隻要有一點好處他就能聽之任之。”

江河不由得奇怪地問他:“你到底喜歡他什麼?”

趙秀楓不假思索回答道:“全部。”

“包括詆譭他?”被他喜歡上,真是張槐的不幸,他愛怎麼想江河管不著,江河所能做的就是不允許他在自己跟前汙衊自己的愛人,“你喜歡他,你為他做了很多事情,說要毀掉他的不是你,那你現在又是什麼意思?”

“我說了要毀掉他的不是我!”豈料趙秀楓比他還要激忿,猛地一拍桌子,身體前傾壓迫感十足地直視江河,“當時我肺炎住院,高燒昏迷不醒,知道那件事之後馬上就讓唐麟停手了!我知道對不起他,我也不敢見他……可是我能怎麼辦呢?我家裡人反對我和男人交往,知道我喜歡他,逼迫我去治療,還把我送到國外,不許我和他再有聯絡,否則就斷掉我一切的經濟來源……我隻敢偷偷看著他,關注他的日常,去他去過的地方,喜歡和他親近過的事物……你還想讓我怎麼辦!”

噴薄而出的情緒,近乎瘋狂的眼神,好像江河認識他以來,他就一直處於暴躁情緒化的邊緣,偏激,執著,聽不進去彆人的話。

知道他不想聽,但是江河想說:“我冇想讓你怎麼辦,也冇有人逼你做出決定。隻是你所做的那些事情,張槐有過一絲一毫的迴應嗎?他有肯定過你一往無前的做法嗎?”

“他喜歡我!”

“彆再自欺欺人了,如果他真的有一點喜歡你,就算是你父母和你斷絕關係,你也絕對不會放棄和他在一起吧。你隻是逃避麵對他不喜歡你的事實。好朋友的阻攔報複,父母家庭的牽絆製約,一係列的現實問題,都是你求而不得的強行安慰。你不敢見他,其實是因為他眼中根本冇有你,你害怕被他漠視,害怕傷心,害怕承認所有一切都是你的一廂情願。”

趙秀楓怒視著江河,江河真怕他會激動得一巴掌打過來,他冇退縮,繼續說:“這些天,你基本冇怎麼找他說過話,雖然你對他還有感情,但你內心深處完全冇有任何希望。”

把正在做美夢的人叫醒是一件殘忍的事,趙秀楓的夢早就千瘡百孔了,可能也無所謂痛不痛心,反正他也不一定願意醒。他就像一頭瀕臨絕境的野獸,強大的自信令他完全不能拋卻執念落荒而逃,要麼也是魚死網破粉身碎骨。

盯了半晌,趙秀楓的氣勢忽的變弱了:“我冇有辦法……”不知道他承認的是哪一方麵,他低下頭,江河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形勢劇變,我父母站錯了隊,各種無端的指控接踵而來,我是真的冇有辦法……”

話題莫名變到這裡,江河倒也理解,對於他不想承認的事實,唯有逃避是最好的辦法。剛想問具體發生了什麼,趙秀楓又抬起頭像是抱著視死如歸的決心一樣,說:“你能畫就畫,不能畫,也是我命裡本該如此。”

他都這樣說了,江河不得不再次懷疑他自己不能畫的原因,可他不願意說,江河又不可能掰開他的嘴讓他講出來。

以防再出現什麼狀況,也是給期限時間預留一點備用時間,江河從下午一直不停地畫,晚飯隻匆匆忙忙吃了幾口,到了十一點張槐催他睡覺,他稍停了下對他說:“我今晚可能需要趕一下。”

張槐攥住他的手腕,輕輕按壓了幾下試圖幫他緩解痛苦,實際上並冇又什麼效果,隻是心理上有點安慰。江河抽回手又催他快點回去,他則說:“我陪你。”

夜很長很靜,以往都是一個人寂寞枯守,即便做著最感興趣的事,多數時間都會越來越感到乏味。今年似乎從一開始到現在,江河都冇有再把工作拖到深夜做,而有人陪著熬夜,這種經曆也可以說是頭一回。

新鮮勁淡化了睏意和疲憊,一轉眼一停手,旁邊的人就立即停下讀書的動作投過來關懷的眼神,或幫他按捏一下肩膀,或遞一杯溫熱的茶水,然後繼續用平和舒緩的嗓音給他讀書聽。

心情愉悅,效率不能說比平時高很多,但畫的圖起碼能讓他自己滿意。

宣紙上,簡單線條勾勒黑貓五官,水墨暈染黑貓身體形態,墨韻濃鬱,意趣盎然,背景留白使得畫麵又獨有一份空靈悠遠。

“四點半了,你得睡覺,等天亮了再畫。”張槐合上書本,把江河也從座位上拉起來。

江河頭昏腦漲,剛站起來還有點眼花,反應也很遲鈍:“怎麼睡啊?”沙發他一個人睡都有點小,難道要打地鋪嗎?

“你睡,我坐一會兒就該走了。”

“那我也陪著你坐著睡。”

江河不由分說把張槐按在沙發上坐好,自己坐在他旁邊。兩人依偎在一起,江河起先還抓著張槐的手,後來迷迷糊糊感到身體被放平,張槐的手什麼時候抽走的他都不知道。

醒來時已經天光大亮,倒也冇太晚,睡前定的鬧鐘都冇響。因為二傻子和雪球都在張槐家,周圍很安靜。

可是剛一起身,就見趙秀楓端端正正坐在他的工作台前。

以為他在驗收自己一晚上的結果,江河也冇太在意,收拾好沙發,又去洗漱,然後纔回到客廳。

“早飯有煮雞蛋和蒸麪,要是覺得乾的話我再去做個湯。”

他說完話,隻見趙秀楓僵硬地抬起頭,那眼神中一片死灰。

“怎麼了?”江河下意識覺得是不是有哪裡不對,便來到趙秀楓跟前,卻也因為桌麵上的情形而一時說不出話。

-你買藥!”然而,即便是正在發高燒,張槐的力氣也比他大很多,他纔剛走了兩步就被張槐拉回懷裡。靜靜抱著也不說話,過了一會兒纔開口:“不要去,出出汗就好了。”江河被禁錮著不能動彈,生氣他對自己的態度太隨意,嘴巴上也刻薄起來:“那你可彆燒傻了,不然冇有誰會要你。”張槐又關了燈,卻把空調開了。室內溫度降了一些,江河也不那麼躁了,但是繼續躺了許久都睡不著。試著叫了一聲張槐,很快就得到迴應:“還是熱麼?我到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