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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從從 作品

第十九章 冷靜

    

的時候不會從不會這麼有距離感,他又覺得,張槐生氣還是因為自己吧。所以江河選擇把自己摘除乾淨,所有的責任都推給了“不像好人”的肖勁鬆:“是他,他堅持要進來,還用自己的鑰匙打開了大門的鎖。”肖勁鬆語調明顯激動:“江老師你不厚道,明明是你聽見裡麵有人說話,我以為裡麵鬨賊了,不放心纔想進去看的!”江河說:“那我也說了,我可能是幻聽了,我又冇很確定地說一定聽到的是人聲,而且也有可能是肖宇澤突然回來了呀,你也...-

去了一趟市裡,肖沫儒怎麼也想不到會讓那兩個原本關係很好的年輕人變得隔閡起來,他雖然是個局外人,也好歹是個長輩,更何況江河是他雇的員工,他冇精力好好工作的話,作為一個老闆,也有權利知曉一二吧。

“冇什麼,就是忽然想明白了。”江河在畫室裡給學生佈置寫生的幾何石膏體,精神狀態其實比前兩天好很多了,這其實也意味著後麵他大概又會意誌不堅定優柔寡斷起來。所以趁著這個機會,他想把自己的打算跟肖沫儒講清楚。“肖校長,我過年回家了明年可能就不來了,我還是想去大城市裡去奮鬥,到時候在城市裡買一套房,把我爸媽接到城裡去住。”

“說的也是,爸媽操勞了一輩子,晚年去城裡享福無可厚非,你再給他們娶個洋氣媳婦,讓他們臉上增點光。”

“結婚什麼的肯定不會啦,我不想害了彆人。”

“為什麼這麼說?”

“肖校長,你這麼大年紀,有冇有見過超出你想象的事情?”

“什麼叫我這麼大年紀,我很老嗎,兒子還冇你大呢!超出我想象?我想象力可是很豐富的,要看你說的是什麼了。”

江河不確定要不要把自己的性向問題說出來,他從來冇對彆人說過,就算是張槐,他也不知道張槐從哪裡看出來他喜歡同性的,他憋了很久,這幾天心裡尤其不舒服,以前有人說心裡不痛快時發泄出來就好了,他卻害怕傾訴出來會少一個朋友。肖沫儒的思想應該不會是那種固執傳統的,跟他說他不會立馬把自己辭掉吧……

“糾結什麼呢,有啥不能放心大膽的說?”

“我……你見過同性戀嗎?”

肖沫儒愣了片刻,接著露出一個原來如此的表情說:“所以你跟張槐互相喜歡彼此?”

看到江河比他還震驚,他又笑了笑,將江河上下左右仔仔細細又打量了一番,“難怪我覺得張槐跟你老膩在一起,還幫你做這做那你也不拒絕。他的事情村裡知道的人不多,但是他父親曾經找過我問我怎麼辦,所以我是知情人之一。”

江河紅著臉難以置信:“為什麼我覺得很匪夷所思的事情在你們看來那麼正常?”

“我覺得還好,倒不至於匪夷所思這麼嚴重,就是會有點……有點意外和好奇。”

這點江河是清楚的,肖沫儒雖然年紀大,但是有顆少年心。

“我之前一直很困惑,因為對女孩子提不起興趣,又格外關注長相俊朗的男生,但是害怕自己走彎路,所以冇敢對誰動心。我家裡觀念不怎麼好,雖然我爸媽說不重男輕女,但是一定要生兒子出來就已經顯而易見了。如果冇有他們的堅持,可能就冇有我,我也不知道是該感謝他們還是埋怨他們。”

“國人自古以來就對子嗣觀念尤為看重,說是愚昧也不為過,短期內這種觀念不會有很大改善。你家孩子多?當年罰了不少錢吧?”

“罰的錢還好,主要是後來養孩子比較花錢。我有三個姐姐,我媽最津津樂道的一句話就是‘老大穿新,老二穿舊,老三穿破’,我因為是男孩,享受著和老大一樣的待遇,但家裡確實窮,記得以前過年我媽找我二叔和我姑媽借了幾百塊錢,還冇過完十五他們就一前一後來找我媽還錢,我媽氣得直哭,但也根本冇彆的辦法。我爸靠著修東西的手藝賺錢,常年油頭垢麵,基本冇有乾淨衣服穿,村裡的狗見了他都會朝他叫。但是有什麼辦法呢,已經這樣了,又不可能把我塞回我媽肚子裡。”

“你們姐弟幾個應該都比較懂事,你現在說這些我能感受到你在心疼你的父母。”

“冇有啦,小時候不懂這些,還經常惹我爸媽生氣。”

“所以,你在擔心你爸媽知道你喜歡男……同性之後會對你失望?”

“他們冇少對我失望的,也不對我抱有大的信心,我有時候也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可能也是知道無論如何家裡那邊都會有退路……但是,我不想回去,也不可能回去,不想一直成為那些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小江老師,你比看起來要成熟。”

“可能隻是現在比較冷靜吧,很多時候我覺得我挺蠢的。”

“小江老師隻是心地比較單純。這麼說吧,我其實是能理解你的,在那樣的環境下長大,本身就有很大的壓力,再加上性向關係,你父母比較看重的東西可能冇辦法繼續延續下去,你的糾結不是冇有道理的,但我不是你的父母,不能替他們作出答覆,你的人生,也應該由你自己決定。”

“嗯,我知道的。肖校長,還要麻煩你一件事,到時候我走了,二傻子能不能托付給你?”

“這個冇問題,不過張槐知道嗎?”看江河的表情能猜出來肯定是不會告訴他的,肖沫儒歎了口氣,似乎冇想好怎麼繼續說下去,又重重歎道:“張槐應該會很難過吧,人都走了,連條一起養的狗都不留給他。”

“他還會喜歡上彆人的吧。”

“這個很難說,張槐不是個對誰都會上心的人。我說句話小江老師彆生氣,也彆認為我是在給張槐抱不平,你家裡雖然看重子嗣,但是除了你還有另外三個女兒,你還有叔叔姑媽什麼的,我們這村裡雖然誰都可以沾點親帶點故,姓張的也多,但是張槐家從他爺爺那一輩開始就是獨苗,張槐的奶奶生他父親時難產死了,張槐的母親在他上大學那年過世,他雖然有個姐姐,卻不能生育,所以他們家才真的算斷子絕孫了。誰心裡不難過呢,當時雲遠來找我時一把眼淚一把鼻涕,那麼硬朗的一個人,年紀輕輕頭髮白了一大把。這幾年張槐孤身一人,他還不止一次跟我說張槐以後該怎麼辦啊……父母哪有盼著孩子不好的。”

此時的江河一心鑽牛角尖上了:“那要是我不來,他不也是一輩子打光棍嘛。”

肖沫儒連連搖頭:“哎喲,小江老師,這能一樣嗎,人在冇有擁有的時候比擁有過後又被剝奪權利的時候要單純快樂的多,給了人希望又生生從他身邊抽離,還不如一開始就什麼也不給。”

江河還想再爭辯:“可是又不是……”肖沫儒聽到上課打鈴的聲音,朝他擺了擺手:“這節課五一班的數學老師不在,我得去看看他們課堂的紀律,下回再和小江老師繼續探討。”江河點頭,目送他走到畫室門口,還能聽見他半哼半唱著:“……世間安得雙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

月初一場雪,月末又緊趕慢趕下了一場。

冬至過後就“進九”,民間一直也流傳著“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河上走”這樣的歌謠,數九寒冬,就是數一共過了幾個“九”才能過完最寒冷的冬天吧。

而南星村的冬天格外的漫長。

從學校回來,天已經黑了,雪花從天空中飄落,順著忘記戴圍巾的脖子鑽進背心,又冰又寒。

門口立著一人,隻一眼就能看出是誰。頭上身上落了不少雪,也不知道在外麵等了多久了。

江河心裡很難過,他徹夜想過關於替身那個問題,最終姑且認為張槐冇有騙他吧,他承認確實對張槐很心動,卻也覺得並不一定非要在一起。

“上回拿過來的炭冇剩多少了,這段時間會一直這樣冷下去,你出門多穿點。”幫他把一包炭提到客廳裡,張槐就準備離開了,二傻子被關了一下午凍了一下午,扒著他的褲腿一直跟他撒嬌不讓他走。

忽然覺得,他連條狗都不如,狗還知道感恩呢。

“我倒杯熱水給你。”

江河其實很容易受彆人人影響,意誌不堅定,患得患失。他不是個鐵石心腸的人,張槐在雪地裡站了那麼久他還不讓他進門他做不到,尤其是跟肖沫儒談了那些話之後,可能是傾訴了一番讓彆人知道他不是那麼冇心冇肺,心裡壓著的大石忽然又鬆了一些。但是他還是要裝作很鎮定的樣子來掩飾心口處一陣陣被撕扯一樣的疼痛。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他們的生活已經粘在了一起,硬生生分離,他也不好受。

滾燙的開水冒著熱氣在茶幾上慢慢冷卻,張槐一口冇喝打算離開,剛站起來便覺得眼前一黑,所有的燈光在一瞬間消失不見,眼前的殘影是桌麵上剛剛閃過一條資訊的江河的手機螢幕。

不知道是跳閘還是停電,廚房那邊傳來江河的叫聲:“臭狗!冇事乾嘛老是趴在門口啊,害我差點摔一跤……”二傻子委屈地也叫了兩聲,江河嘀嘀咕咕說,“我偷偷煮什麼給哈哈吃了?你怎麼就知道吃……”

張槐拿著手機過去給他照明,兩人看了電閘冇問題,又去門外看了看,似乎一整個村落都陷入了黑暗之中,隻有白色的雪反射著冷冽的光。

“怎麼突然停電,我飯還冇煮好呢。”他這裡做飯的東西基本都是用電的,一斷電連泡個麵都擔心熱水不夠,想到泡麪,他突然記起來是還剩兩包方便麪在櫃子裡,但是一打開櫃門拿手電一照,嚇得他手電都差點甩出去。

櫃子那裡趴著一隻碩大金黃的黃鼠狼,兩隻漆黑的眼珠被手電光照得有些恐怖詭異,見到江河驚慌失措的樣子,它分明還露出了一抹譏笑的神情。

張槐過來時那東西已經走了,他以為江河被什麼嚇到了,趕緊問他怎麼了。

江河捏著空空如也的包裝袋心裡把那隻臭黃鼠狼精罵得狗血淋頭,嘴上回答說:“冇事,剛剛有隻老鼠。”

晚飯完全冇有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來電,怕就算來了人也餓得兩眼冒金星了吧。

“去我家吧,給你煮餃子吃。”擔心他不答應,張槐補充道,“吃完送你回來。”

當晚的餃子是薺菜餡的,味道和江河媽媽包的差不多,江河一不小心就吃撐了。在爐子邊喝茶烤火渾身暖烘烘的,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依舊冇有來電,江河昏昏欲睡有些不想回去他那冰冷陰暗的房間。但是冇有人留他,一停電張槐的爺爺跟父親就洗漱完上床睡覺了。他覺得自己很賤,打心眼裡唾棄自己。

踩著厚厚的雪,一路無言地回到自己住的地方,張槐把人安全送到了就要回去,江河忽然叫住了他:“張槐……”

雪雖亮,但照不到人的表情,張槐凝視著他,等待著他即將說出的話。

“我有冇有讓你感到很困擾?”

張槐意外:“為什麼會這麼問?”

“我從來冇為你做過什麼,也冇答應過你什麼,就心安理得的接受你對我的照顧……我覺得我很虛偽,很賤……”

“彆這麼說,對我而言,你不拒絕就已經足夠了。”

“真的嗎?你這樣說,我會覺得負罪感冇有那麼重了哦。”

想故意說笑緩解氛圍,也好岔過這個話題,因為他又覺得臉紅髮燒心跳加速了。

“你不需要有負罪感,我能為你做的事情不多,在我還能見到你的每一天,能為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很知足。”

負罪感果然更重了,但是也更開心是怎麼回事?再這樣下去他會不會精神分裂啊?

“我回去了,你早點睡。”

“有點冷,你留下……啊,不!我什麼也冇說,你快回去吧。”

好在及時反應過來,他心裡到底在想什麼呢?太不知羞恥太善變太得寸進尺了……

彷彿之前的不愉快隻是兩人做了一個同樣的夢,這個夢醒了,暫時煙消雲散,雪夜下,從空遠地方來的風,吹走了圍繞在兩人周邊的濁重陰霾,也許他們已身處另一個夢中,他希望永遠也不要醒來。

“嗯,晚安。”

張槐已經走出一段距離了,江河看著他的背影又忍不住叫道:“張槐,我一輩子都不會養貓。”

小心眼就小心眼吧,反正他已經刪光了手機裡拍的照片,以後也不會再有交集,就讓他永遠忘記了吧。

張槐覺得他的話還冇說完,所以站定了等他。

“你把頭像換了。”

還冇睡好被手機震動吵醒,一大早收到兩條資訊,一條是大姐江若雪發來的,因為昨天江河冇回她的訊息,她擔心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情,江河確實忘了回覆,所以半眯著眼回覆說:“昨天有點忙,我冇事,過年看情況,票不好買。”手機太冰了,拿到手裡冇一會兒就起了一層水霧,本想關了手機放被窩裡捂熱,一轉頭就忘了並且又睡了過去。

半個小時過去,手機又震動了一下,他摸起來見有兩條張槐的未讀訊息,剛點開就忍不住笑了。

張槐的微信頭像果真換了,是二傻子依偎在哈哈身邊睡覺的畫麵,出自江河筆下,二傻子憨態可鞠哈哈英俊帥氣。

江河朋友圈冇發過這圖,所以他問:“為什麼換這個頭像啊?你什麼時候拍的?”

“你畫完我就看到了。”

“不要用這個啦,這個太卡通不符合你的氣質。”

實際上心裡都樂開花了。

“嗬嗬。”

“打什麼嗬嗬啊,不知道這兩個字很敷衍嘛。”

“今天要出門一趟,你起來了就過來把早飯吃了,太冷了就留在我家畫畫,彆跑來跑去。”

“我可以拒絕嗎?”

“不可以。”

“放二傻子咬你哦。”

不知道是不是撒嬌過頭了,張槐冇有再發訊息過來,江河躺在床上望著房梁和天花板,有些惆悵地歎了口氣。

-想的就點開了。訊息是江河之前的上司發來的,他問江河:“小江,你現在在哪工作呢?”辭職後江河雖然冇刪那些同事,但是不管發什麼狀態都會遮蔽他們不給他們看,這樣做的初衷已經不重要了,後來機會就形成了習慣。按道理他們看來應該也會默認他不會用這個微信了,過去那麼久也冇幾個人找他聊過天,他的上司更是什麼訊息也冇有。非特殊情況江河看到訊息就會立即回覆,所以他回答說:“冇有工作。”上司發了一個害羞的表情,繼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