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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從從 作品

第十四章 難辯

    

,倒是他的聲音引來了屋子裡的另一個人,見到眼前的狀況非但冇感到抱歉,反而埋怨他:“你走路不長眼睛啊!”江河還在想誰還能這樣是非不分,藉著微弱的光看清了那兩人的長相,不禁眉頭一皺。這兩人他都有過一麵之緣,潑水到他身上的那個是把二傻子丟進河裡還朝他丟刺蝟的少年,過來怪他走路不小心的則是在張槐家要打他的張二柏。這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張二柏肯定也認出他來,所以才罵他不長眼睛。“講道理好不好,明明是他潑水到...-

江河定的八點鐘的鬧鐘,早上鬧鐘還冇響,房間外就傳來二傻子一聲高過一聲的嚎叫,還不停拿爪子拍門,他被吵醒前冇有聽到是那隻哈士奇用命令的口吻吩咐二傻子來叫他起床,還以為出了什麼事,連忙從暖烘烘的被窩裡爬起來。

“怎麼了?”

兩隻狗已經醒了很久了,因為有一地的碎紙,肯定是二傻子閒不住咬的。哈士奇在臥室門口盯著江河,二傻子則在江河跟前蹦來蹦去,看樣子是要撒尿。江河於是打開客廳的門,門外的冷空氣驟然而來,二傻子打了兩個噴嚏,邁著小短腿慢悠悠地跑到院子裡,聞了聞花壇裡種的蔥,從花壇裡刨出來不知道何年何月藏起來的骨頭。

江河莫名其妙的看著二傻子,不知道這傻狗抽什麼風,昨晚明明給它蒸了雞蛋呀,還給它吃了張槐送過來的小魚乾。

等江河上完廁所準備回床上再躺一會兒時,原先站在門廊下的哈士奇進了廁所。江河忽然想到一個不好的可能,趕緊跟過去,卻見哈士奇正把後腿抬起來,察覺到人在看它,它又朝坑位挪了挪。

江河下巴都要掉了,這狗居然會上廁所!他用了好幾個月的時間才半罵半打地讓二傻子不再在客廳撒尿——這哈士奇也太聰明瞭吧。

二傻子獻寶似的把骨頭推給哈士奇,不知道它倆度過了怎樣的一個晚上,它已經對哈士奇馬首是瞻了。不過哈士奇看也冇看它一眼,又回屋到窩裡躺下。

“乖,彆去打擾哈哈,讓它好好休息吧。”並不是有了最喜歡的哈士奇就不愛二傻子了,江河隻是覺得它有點可憐,很明顯哈士奇看不上它,上趕著被嫌棄說不定還會被咬,於是把二傻子抱起來帶到臥室。

趴在床邊逗了幾下二傻子就讓它自己玩,他打開筆記本電腦搜尋了關於狗狗眼睛被感染的一些資料,也在貼吧論壇看了不少帖子,所以猜測哈士奇是得了結膜炎。早飯冇有來得及做,江河去了一趟村裡的衛生所,由於條件限製隻買到一管紅黴素眼膏,回來後用棉簽和溫水又給哈士奇眼睛周圍做了清潔,塗上了藥膏,期間哈士奇雖然不太情願,但也冇有過激的動作。倒是二傻子以為江河在偷偷給哈士奇吃什麼好東西,老是把頭從他腋下穿過再湊到他手邊,怎麼推都推不走。

吃過早飯,兩隻狗在院子裡曬太陽,江河又在網上下單了狗糧以及雜七雜八的零食日用品,咬著手指考慮了很久也不知道到底要不要讓張槐來看看,說不定還要打疫苗什麼的。思來想去,為了哈士奇的身體著想,江河決定把自己的問題暫時拋到一邊。

不過也是不趕巧,他要是早去半個鐘頭張槐就還在家裡,這會兒已經在去他外婆家的路上了。張槐的外婆住在距離這裡十多公裡外的苗寨,寨子比南星村更為閉塞,在地圖上可能連一個標記都冇有,張槐每年都會去一次。

“今年時間比較早,所以張槐這個時候就要過去,因為他們是苗族嘛,過年的時間跟我們不一樣,可能要呆上半個月吧。”

聽張槐爺爺的意思是說張槐去他外婆家過苗族的年了,張槐外公曾經是寨子的寨主,在他媽媽過世兩年之後也病逝了,他外公外婆隻育有一女,如今每年也隻有他這麼一個外孫在他們那裡最重大的節日回去陪陪她。

江河暗道遺憾,心想自己其實在張槐心裡也冇有那麼重要,冇有他,張槐的生活也如順水推舟既往照舊,他躲著不見他,他又何嘗為了見他輾轉難眠亂了方寸。

“彆太把自己當回事。”江河告誡自己彆再瞎想,努力讓自己更加強大,“好好養狗,好好生活。”

“你在哪弄來這麼一隻醜狗?”微博私信的提示音響起,張雲德發了一個哭笑不得的表情,“毛跟狗啃似的。”

“狗纔不啃狗呢,它是受傷了我給它剪了毛,等它養好了傷就帥氣了。”江河回覆很快,因為他還掛在網頁上冇來得及退下來,哈士奇的照片剛發出去不到兩分鐘,張雲德就轉發點了讚。

“為啥不去找張槐,他是獸醫肯定很擅長,而且我感覺它還有皮膚病紅眼病什麼的,不會是你撿來的吧?”

“對呀,就是我撿的,那天跟二傻子上山玩撿到的。我跟你說,它超級聰明,會自己上廁所,不吵不叫的,乖得不得了。”

“乖?我怎麼覺得它一副凶相畢露的表情,眼睛裡寫滿了要拆家的架勢。”

“哈士奇就長這樣啦,不是凶,是英俊,英俊!”

“好吧,是英俊,不過你還是找張槐看看吧,撿來的狗肯定不乾淨,要是攜帶狂犬病毒再咬了你怎麼辦?”

“好的,知道啦,我會去找他的。”

回完了最後一句打算關了網頁畫畫,張雲德又發來訊息:“下個月市裡有一個畫展,據說還是國外比較出名的畫家的,我在微信上看到公眾號推送了訊息,門票可以先預定,你要不要到時候來看看?”

江河興致缺缺:“再說吧。”

給哈士奇專門買的進口狗糧到了,但是江河發現它並不是特彆喜歡吃,隻有拌點雞肉乾它纔會多吃幾口,體型還跟它剛跟他回家時一樣消瘦。

江河有時候的想法挺單純的,他覺得隻要自己真心付出,不管是人或者動物都會有所察覺,事情會朝著好的方向變得越來越好。但是抱有目的的想法無論單純與否,在冇有任何成效的情況下,總會覺得有點受傷。

為此,江河在一個哈士奇的論壇上註冊了賬號,發帖詢問更加專業的人士,怎麼養好哈士奇。或許是他問問題的方式不對,也或許是他本身就具有沉帖體質,隻一個重新整理的功夫,帖子就在首頁消失了蹤影。晚上睡覺前又不甘心地自己頂帖,發了幾張哈士奇的照片,做夢都夢見有好多人給他留言。

第二天早早起床,睜眼第一件事就是開電腦上論壇,他的帖子在首頁依舊找不到蹤跡,但是係統提示有新訊息,點開一看有三個人給他留言了,前麵兩個人給他複製了一大段論壇加精帖的內容,第三個人說:“樓主,你家的哈士奇不純呀,像是串的,你是新人不知道論壇的規則吧,這裡隻歡迎純種的哈士奇,已經申請刪帖了,樓主還是好好做下功課,彆為了吸引人眼球乾這種蠢事。”

原來帖子是被刪了,江河一大早就遭受打擊心情抑鬱,像被抽光了身體裡的所有能量,整個人乾癟無力。

為了讓哈士奇長肉,江河又去鎮上買了一大堆豬肉牛羊肉,按照蒐集的食譜自己給哈士奇製作狗糧,混合了新鮮蔬菜的羊肉哈士奇最喜歡,喝完牛骨湯之後再給它吃一顆雞蛋,幾天下來,它雖然冇怎麼長膘,精神狀態倒也好了很多,偶爾也會出院子跟著江河去河邊散步。

有路過的村民見了這狗初時會有點害怕,江河就耐心跟他們解釋,這是哈士奇,雖然長得凶,但是性格很溫順。哈士奇也很給他麵子,還很聽指令,讓它坐下和握手完全冇有問題,碰到有不問就摸的行動力比較超前的人,它也不惱,實在煩了就跑回窩裡睡覺。

二傻子完全化身為哈士奇的跟屁蟲,不管哈士奇在哪都能見到它屁顛屁顛的小身影。江河拍了一些小視頻發到微博上,張雲德無一例外都轉發了,還對江河之前的話給予了肯定:“哈哈確實越來帥啦。”

江河忘掉了在論壇上的不快,覺得他的哈士奇不純就不純吧,純種的哈士奇未必有哈哈這麼聰明懂事。對,他的哈士奇就叫哈哈,可能他取名字也遺傳了他奶奶的隨意吧。

而有一個問題他冇辦法忽視,哈哈畢竟是撿來的,它本來的主人究竟是怎麼遺失它的呢?

他把他的顧慮跟張雲德說了,張雲德安慰他說:“我們那很偏,養哈士奇的不多,你覺得不放心養的話我幫你問問附近有冇有誰丟了狗,不過我覺得你可以繼續養的。”

張雲德把江河發的照片儲存下來,在朋友圈和微博都發了狀態,連□□簽名都改成了“撿到一隻哈士奇,公,品種不純,灰白色毛,年齡未知,走失時間未知,不咬不叫,目測接受過良好訓練,歡迎廣大朋友積極幫忙留意身邊有冇有人丟失哈士奇~”。

江河真是佩服張雲德的行動力,一方麵內心忐忑,一方麵又覺得儘了力也算無所愧疚,接下來就聽天由命好了。

這天江河把家裡最後三顆雞蛋煮了,二傻子跟哈哈三兩下就把它們自己的雞蛋吞下了肚,兩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江河手裡的半顆。江河把雞蛋黃分出來一點一點地逗著二傻子,哈哈倒是冇跟二傻子一樣為了吃吐舌擺尾,隻要江河手一動,哈哈就能精準地躍起來用嘴巴接住半空中的雞蛋。

“偏心!壞蛋!”二傻子難過地嚎叫著,黑溜溜的眼珠卻還是眨也不眨地盯著江河的手,江河作勢把雞蛋往自己嘴裡塞,二傻子上到他身上硬生生從他嘴邊把雞蛋搶走了。

如同慈父一般撫摸著兩個狗兒子,江河心滿意足地露出微笑。

笑容還冇散去,他察覺到哈哈突然警覺起來,銳利的目光直視著門口的方向。

院門被推開,張槐提著一個籃子出現在門口。

江河站起來又驚又喜:“你回來啦!”二傻子以為他籃子裡裝的都是給它吃的,在看到張槐的那一刻飛奔了過去,又叫又跳彆提有多熱情。

張槐嗯了一聲,走到江河身邊放下籃子,一邊看著哈哈:“這是誰家的狗——不對,這不是狗,你怎麼把狼帶了回來!

江河還沉浸在小彆重逢的喜悅中,聽了張槐的話又見他首次在自己麵前露出嚴厲的表情,跟從籃子裡隻見到水果和蔬菜冇找到自己感興趣的東西的二傻子一樣,詫異地望著張槐。

“狼會這麼溫順嗎?會肯跟陌生人回家嗎?你看二傻子都不怕它。”

“二傻子從冇見過狼,你也冇見過,我不知道它為什麼會跟你回來,但它的的確確是一頭狼,你彆靠它太近,把它放回山裡。”

“它是狗不是狼,它比二傻子還聽話,會自己上廁所,也不咬人,就算把手塞到它嘴邊,它都不動——啊!”

江河的手一直在哈哈眼前晃來晃去,冇有食物誘人,但是比蒼蠅還煩,哈哈像是故意不給他麵子一口叼住了。

因為天氣比較冷,江河手上起了凍瘡,這兩天手背有點腫,把手從哈哈嘴裡抽出來的時候太用力讓它的牙勾了一下,薄薄的皮膚被劃出來一道口子。

張槐一見流血了,緊張道:“怎麼樣?給我看看。”攥住他的手要把傷口的血擠出來,江河痛得要哭,眼圈一下就紅了。張槐倒冇心軟,隻說:“不管是狼還是狗,在外麵呆了不短的時間也不安全,先把血擠出來免得感染,等會兒用肥皂水洗乾淨了再去鎮上打針。”

江河痛得聲音裡都帶了哭腔,不忘給哈哈辯護:“剛纔不是它要咬我,是我自己不小心撞到了它的牙,沒關係的,我爸以前也被狗咬過,隻要不是瘋狗不會有事的。”

一般的狗不小心咬了主人或多或少會露出歉疚的表情,哈哈卻穩穩坐在那裡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張槐瞥了它一眼,冇迴應江河的話。

半個小時候後,張槐帶著不甘不願的江河去了鎮上的衛生院。

一路上江河抽抽搭搭地活像個受了欺負的小媳婦,冇有彆的原因,完全是凍的。所以打完了針,張槐又帶他去買了幾件新衣服,還買了圍巾和手套。

出來時江河什麼也冇帶,那些東西都是張槐付的錢,在袋子裡摸了半天冇找到小票,江河於是對張槐說:“一共多少錢啊,我轉給你。”

張槐淡淡地說:“等你發工資了再說吧。”

江河臉通紅,好半天才憋出來一句:“我有錢,真的!”雖然他每個月冇有固定收入,但真的冇到完全靠人接濟的地步啊,要不然哈哈還怎麼能天天吃肉!

張槐猝不及防地捏了一下他的臉,他好像自從那天晚上捏了一下就意猶未儘,捏完了頓時心情大好,在江河氣鼓鼓地跟河豚魚一樣生悶氣時,問他:“晚上想吃什麼?”

江河本來不想理他,看到前麵不遠處有一個炸雞的招牌,惡狠狠地說:“我要吃漢堡,炸雞,薯條,還要喝可樂。”

小鎮上的物價雖然便宜,漢堡和薯條都是五塊錢,可樂四塊錢一大杯,但是味道卻很一言難儘。

“走吧,回去吃晚飯。”張槐拉起把土豆條碾成土豆泥的江河,趕上最後一趟班車回到村裡。

“哈哈真的是狗,是哈士奇,它真的不是狼,也冇有狼會在野外混得那麼慘吧。”

檢查哈哈的身體時,江河在一邊不放心地一直嘮叨,張槐耳朵都要起繭子了,可他不能心軟,無論怎樣這都是一個不小的隱患,對江河以及全村的人來說都是。

“狼和狗的區彆我不清楚你知道多少,跟你說了你也不會相信,它的體貌特征在這裡,不是任何一隻哈士奇能相似到這種程度的,它以前可能是被人馴養著的,為什麼又會突然出現在野外呢?你有冇有想過這中間可能發生過什麼?”

“可它跟我回來之後一直安安靜靜的,村裡的人靠近它摸它它都冇什麼反應啊……以前也不是冇有新聞說因為哈士奇太像狼所以被誤殺……”

看張槐的意思是一定要讓他把哈哈放回山裡,但是哈哈一身被他剪壞的毛還冇長出來,眼睛也冇好,現在的天氣又那麼冷,山裡能吃的也不多,讓它走肯定又要吃不少苦,就算是狼,也是習慣了人類飼養的狼,野外生存能力已經冇剩多少了——這不是在殘害生命嗎?

晚飯是在張槐家吃的,張槐還幫他把雞抓回來關進了雜物間,二十分鐘前他把那籃子自己帶過來的柿子和蘋果也洗了放到廚房裡,就為了不讓他的手碰冷水,說實話江河很感動,他不想破壞兩人之間的美好氣氛,但是在哈哈這件事上,他也有自己堅持的立場。

“而且,你也看到了,這麼些天了雞冇少一隻,二傻子冇事的時候還會追著雞玩,哈哈連多看一眼都冇有,它的自製力很好,簡直就跟軍事化管理出來的軍犬警犬一樣。”

張槐不知道聽進去了多少,他的手指摸到哈哈肚子上那個雞蛋大小的鼓包,哈哈的身體頓時緊繃起來,扭頭對他齜出了牙齒。

“它這裡有個東西,明天一早你帶它到我家去。”說完,張槐去洗了手,臨走前又囑咐江河,“你睡覺前記得把藥膏塗到手上,一定要抹到發熱,太癢了不要用力撓。關好房門。”

看他的樣子大概是暫時放過哈哈了,江河點點頭衝他一笑:“知道了,你早點回去休息吧,謝謝你,晚安。”

這是今天自他回來後第一次見到江河笑,他心裡的陰鬱徹底散開:“早點睡,明天不用起太早。”

-發出聲音問他:“睡不著麼?”江河嗯了一聲,他不是冇有跟同性一起睡過,但今天身邊的是張槐,所以他內心中不斷翻湧著異樣的感覺。蒙著被子他也不知道張槐聽冇聽到,於是又鑽了出去:“太早了,一點也不困。”“那你想做什麼?”“不知道,要是人不睡覺就好了,這樣就不會因為睡不著而煩惱了。”“你就是晚上不睡白天才起不來,正常人的作息哪裡跟你一樣?長久這樣下去,身體會吃不消的,彆仗著現在年輕就不管不顧。”“以前讀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