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動的貓 作品

第 1 章

    

這般安靜?事出反常必有妖,看來隻有父親,母親和兄長知道了,看今日屋中的情景,他們應是不打算和她說了。“姑娘,那秋雲該如何處理?”白芷是管事丫頭,迎春走了,那秋雲該不該趕走呢?“總不能都趕了,既然要留一個,就留她吧,她是個聰明的,不用管她。”隻是大伯孃該會疑心她了,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了,爭鬥轉移到明麵上來了。內要留心大哥哥那裡的事,以及父親在外麵的行蹤以防他又去賭,外要對付大伯孃,家裡的帳每日還要...-

臨近戍時,金烏鳥帶著對壯闊山河大地最後的眷戀,慷概的留下了它調出的最得意的色彩,用綺麗的畫筆為五光十色的京城更添一色。

京城中的玉林路熙熙攘攘,叫賣聲不絕。京城總是如此熱鬨,勞累了一天外出的百姓盛著傍晚的清風回到自己的居所,更有者早早地帶著妻兒上街共享這浮華人間。

占據了玉林路半邊的長興侯府的海棠苑卻靜的出奇,隻有奴仆們不慌不忙來往的腳步聲,臨近傍晚,被灼燒了一天的花兒草兒儘情的舒展著身子,絲毫不在乎忙碌著的人們。

候在海棠苑門口地秋雲看著日影一點一點地退出這安靜的小院,手心出的冷汗此時早已乾了,地上跪著的迎春此刻卻已經昏過去了,迎春和她一樣都是後來進這個院子的,平常遇見拿不準的事也是先和她說再去問那些先到的姐姐們,看著昏過去的迎春,秋雲此刻心中卻是冰冷一片。

她們是一樣的人。

正猶豫要不要叫連翹姐姐出來和娘子回覆,連翹卻邁著步子出來了。

秋雲不敢抬頭,低著頭進了內室,看著地上毯子上的纏花紋樣,又折步往西側,腳步看上去的穩當,但內心卻出奇的不安。

榻上女子上著淡黃團花紋衫子,下著八彩織金暈澗裙,外係寶花紋綠紗,精心梳起的髮髻上隻彆著兩朵淡綠色的素娟團花外加一根碧綠的玉簪,套色花紋披帛隨意的纏在手間,一端早已掉落在地上。由於逆著光,秋雲看不清那人的臉,光影剪出的身影柔軟纖細。

顧青蘿皺起的秀眉終於變平,放下手中的筆,侍立在身旁的連翹上前合上賬本,端上了早已準備好的茶水和點心。

“外麵跪著的還醒著嗎?”青蘿冇有看侍立在羅漢塌下的秋雲,拿出一把銀剪撥了撥桌上昏黃的燭火,雖說夏日裡天暗的晚,但看了幾個時辰的賬本,眼睛還是痠痛的很,這屋裡太暗了。

噗通一聲,秋雲趕忙跪了下來,“娘子明鑒,奴婢並冇有做對不起姑孃的事,奴婢忠心耿耿。”說著忙往下磕頭,如果姑娘要問外麵的人是否醒著,叫連翹姐姐出來看一眼不就是了,乾嘛大費周折將她叫進去,她隻是一個二等丫鬟,隻能在姑娘屋外候著,素日裡姑娘屋內是進都進不去的。

“我又冇有責備你,你自是忠心,我問的是外麵跪著的。”青蘿放下手中的剪刀,端起桌上放著的茶,轉過身來。

平日裡侯府的奴才們聚在一起常會偷偷討論侯府幾位主子,這四姑娘是最為得人心的,寬和待人,說話細聲細氣的,從不會苛責旁人,可跪在木地板上的秋雲此刻卻不這樣覺得。

秋雲抬頭,夕陽透過明紙糊成的窗柩,一半落在四姑娘側著的身上,一半落在她跪著的地板上,她看見姑孃的臉一半慈祥溫和,一半冷沉灰暗,原本強烈跳動的心跳的更快,像是要從嗓子眼跳出來似的,隻覺眼前不是素日裡溫和好說話的四姑娘,是披了羊皮穿著的狼。

“回...姑孃的...話,迎春一刻鐘前已昏過去了。”不知為何,她感覺四姑娘看到了她狂跳的心,她抖動的手。

青蘿看了一眼疑惑的連翹,“將迎春的賣身契拿出來,再拿五兩銀子給秋雲。”

秋雲不解的抬頭,“將這五兩銀子以及賣身契給迎春,告訴她,我身邊容不下有二心的人,叫她今晚收拾好東西,明天就出府。”

顫著手接過連翹遞過來的銀子,秋雲雙手朝上,又往下嗑了個響頭。

原本暗藏的僥倖被暴雨打的一絲不剩,秋雲冇由來的慶幸幾天前她冇有泄露出半分訊息,與迎春不同,她不是家生子,是外麵買進來的,若是被髮現,萬一主家陣怒,拿了賣身契賣給人牙子也是有可能的,被賣給人牙子可就隻有去暗窯子這一個結果了。

“迎春偷了姑孃的首飾,自是該罰,奴婢必一心對姑娘,絕無二心。”這就是殺雞儆猴,告訴她,如果她向誰泄露出這個院子裡的訊息,她的下場就跟迎春一樣,甚至有可能比她還慘,在屋外候著時她就隱隱感到不安,原來姑娘早就發現了,幸好,她留了個心眼。

秋雲素來持重端穩,這會兒怎麼這般?連翹雖內心疑惑,但自家姑娘那麼聰明,她察覺到的事姑娘怎會不知道?姑娘已經夠累了,等晚上回去問問白芷姐姐就是了。

白芷和出去的秋雲錯身進入內室,“什麼事?”白芷現在應該在小廚房盯著,怎麼這會到這來了?

白芷和連翹是她從小陪她一起長大的,現在是她屋內的大丫鬟,白芷穩重細心,連翹機靈單純。

“大娘子處派人來傳話,叫您去主屋用膳。”

“打發了,說這邊已經傳膳了,就不叨擾母親了。”看了一下午的賬本已經夠累了,還要去主屋應付,青蘿無端的生出一絲煩躁,想都不想就拒絕了。

大概是秋雲叫醒了跪著的迎春,迎春在屋外哭著求饒,大概是跪久了又哭求了許久,聲音很是嘶啞,青蘿往窗外瞧去,隻有零星的幾縷光線苦苦支撐,天漸漸的暗了。

正想叫連翹再多點幾根蠟燭,白芷的聲音又傳了過來。

“大郎君回來了,主君也在。”

大哥哥竟然回來了,父親也在,看來今晚又要鬨到很晚了,青蘿不禁生出幾分厭惡,拿起桌上躺著的銀剪吧嗒一聲朝燭芯剪去,跳動的燭火一下子矮了許多,也冇有那般有活力了,室內更加暗了。

候著的白芷有點不忍抬頭去看榻上的人,這時連跪著的迎春都被人給帶下去了,屋內很靜,京城夏季很少下雨,但每次下雨之前天都像這般寧靜著,靜的讓人感覺老天爺冇有脾氣似的。

“那就走吧。”

長興侯府是高祖帝敕封的,已曆經五代侯爺,曆經了風風雨雨纔有如今這般氣候。如今的侯爺是顧青蘿的伯父,如今領著禮部尚書的職位,老侯爺已經故去。老侯爺有四子三女,侯爺和她的父親以及外嫁的五姑母是嫡出的,其餘都是庶出的。原先大房和二房關係很好,畢竟是一同長大的親兄弟,但父親好賭,十幾年前被多次要債的人堵在大門口,二房拿不出那般多的銀錢,大房幫著墊了些,老侯夫人知道長此以往下去,兄弟二人必生嫌隙,因此做主把家分了,順帶把那些庶出的兒子給趕了出去。

老夫人住在正屋的榮福堂裡,東院由大房一家居住,西院則是二房,又在西院開了個側門,二房的進出便在這個側門。

至於顧青蘿這一代,侯爺有兩子三女,二姑娘顧青霜,五郎君顧澤以及七姑娘顧青蓁由侯夫人所出,三姑娘顧青黛由林姨娘所出,六郎君顧棕是由柳姨娘所出,當今侯爺妾室也隻有這兩位了。而二房就更加簡單了,隻四姑娘顧青蘿和大郎君顧琰,父親也隻有一位妾室,早年小產傷了身子冇有孕育子女,父親的興趣也不在這內室,而在於賭場,因此二房的人口就比較簡單了。

但長子顧琰已成家五載,有兩子,由於是侯府的嫡長孫,早年婚禮舉辦的也甚是盛大的,那時青蘿才十歲。後來新嫂嫂進門,與母親鬨得很難看,長兄便搬出去自立門戶了,隻逢年過節回來看看祖母。

兄長怎這個時候回來了?

等青蘿到正屋時,月亮已經悄悄從地平線上升起了一點,卻不亮,要打燈籠才能看得清路。

院中仆從來來往往端著備好的飯菜,屋裡靜的很,侍立在屋外的秦婆子此時卻心急的很,恨不得此時上去讓她家大娘子說上一兩句話好緩和和大哥兒的關係,好不容易大哥兒回來了,又能和顏悅色的坐一起,大娘子何苦來哉和他鬥氣?自己辛苦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哥兒,有什麼氣要鬥?看見走近的四姑娘心中稍安,四姑娘察言觀色必是能夠緩和這二人的。

青蘿朝秦媽媽使了個眼色,示意讓她安心,秦媽媽便放心的往後退了幾步。

眼觀鼻鼻觀心,青蘿上前問安,“父親,母親,兄長。”

年已四十的顧暻還是很喜歡這個女兒的,連忙招手叫她坐下來。

“既然人到齊了,那便傳膳吧,”顧玉暻也是許久冇見到女兒了,正想問兩句,左邊坐著的顧琰卻是冇有給他機會。

“小妹怎麼看著瘦了點?你嫂子叫我帶了點新鮮的蔬果來,是她莊子上產的,很是鮮嫩,等會我叫人抬到你的小廚房去。”顧琰不禁有點失望,在這坐了這般久,他們三人竟是一點都聊不起來,還得從小妹身上找話題,他們這一家人啊。

“是嗎?嫂子身體可好?我那小侄兒可會叫姑姑了?霖哥兒可有調皮搗蛋?”大侄子顧玉霖已是四歲會走跑的年紀了,小侄子顧玉宸卻還在懷中咿呀學語,平常嫂子來信說的最多的便是霖哥兒的調皮。

提起兩個孫子,父親和母親也順帶著聊了兩句,原本冷硬的氛圍也變得溫馨平淡了,青蘿一頓飯竟也這般過去了。飯畢,顧琰便尋了個由頭起身走了,青蘿見母親似是有話想和父親說便也知趣的坐了一會兒就走了。

出來時已是月上柳梢頭了,穿過薔薇園,連翹在前麵打著燈籠,四處靜悄悄的,明亮潔白的月光散落在沉暗的大地上,開的正盛的薔薇嬌媚的在地上擺出各種姿態,希望途經的人能立足觀賞,今天路過的人卻不解風情,自顧自地走著。

“可打聽到什麼?”大哥哥今天回來肯定是有什麼事的,不然不可能一家人能坐下來安心的吃一頓飯。

白芷走近那纖細的身影,看了看周圍,這個點園子裡已是冇有什麼人了,都回房歇著了,隻巡夜的人提著昏黃的燈籠在遠處,“秦媽媽冇有說,隻說今日大郎君回來時並冇有和大娘子吵,二人在屋內不知說了什麼。”大郎君和大娘子已經吵了十幾年了,氣氛緊張到隨便什麼人挑撥,二人都會吵起來的地步,今日為何這般安靜?

事出反常必有妖,看來隻有父親,母親和兄長知道了,看今日屋中的情景,他們應是不打算和她說了。

“姑娘,那秋雲該如何處理?”白芷是管事丫頭,迎春走了,那秋雲該不該趕走呢?

“總不能都趕了,既然要留一個,就留她吧,她是個聰明的,不用管她。”隻是大伯孃該會疑心她了,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了,爭鬥轉移到明麵上來了。

內要留心大哥哥那裡的事,以及父親在外麵的行蹤以防他又去賭,外要對付大伯孃,家裡的帳每日還要看管,青蘿不禁有點累了,竟有點想放任不管的念頭,但晚風吹來將她吹的清醒了點。

應該隻是有點累了,睡一覺,一切都會變好的。

月色沉寂,素白皎潔,偏愛的照在那淡綠色的身影上,無比溫和,卻無法撫平人內心的創傷。而府外依舊是人潮如織,連黑暗都無法阻止人們尋樂,文人墨客最是愛秉燭遊玩,鬨成一團,終究是悲歡不同,愛怨交織。

-小娘子,身上穿的料子是前不久老夫人賞的料子,簡單婉約,但也難掩身姿,腰若流紈素,體態清盈,素樸的首飾,從遠處看倒也不怎麼顯眼,但那張臉實在是太過讓人見之不忘。峨眉斂黛,櫻唇瓊鼻,肌膚白勝雪,尤其是那雙眼睛,好似春日裡的兩汪清泉,讓人見之不忘,但好在自家姑娘今日裝扮一番模樣也不差。她早就和青霜說了,今日去寺廟是去相看人家的,不要帶著顧青蘿,她也大了,今日的場合不太合適,言下之意就是那顧青蘿長得跟個妖...